第一章 一句氣話
"這孩子，說不定不是你的。"
我把這句話甩出去的時候，顧衡正往嘴里扒飯。
他筷子頓了一下，一粒米從筷尖滑下來，滾到桌面上。
電視開著，播的是天氣預報，我能聽到自己的呼吸，一下一下，又重又亂。
我等著他爆發。
摔碗，拍桌子，或者沖過來揪住我問到底跟誰好上了。
什么都沒有。
顧衡放下筷子，拿起桌上的紙巾，慢慢擦了一下嘴。
然后他抬頭看著我。
那個看人的樣子我說不上來，不像生氣，也不像受傷，倒像在看一個跟他沒什么關系的路人。
"那就做個鑒定吧。"
他說。
語氣平平的，跟說"明天記得交物業費"一樣。
我傻了。
"你不問問為什么？"我的嗓子有點打顫，"不問我為什么說這種話？"
顧衡站起來，端起我面前的碗，跟他自己的碗摞在一起。
碗碰碗，響了一聲。
"問什么？"他說，"問你跟誰在一起了？還是問你為什么要這么惡心我？"
"你就不覺得奇怪嗎？"
"不覺得。"他端著碗往廚房走，"所以才要做鑒定。"
他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。
我一個人坐在餐桌前，窗外黑漆漆的，玻璃上映著我的臉。
臥室那邊傳來兒子安安翻身的動靜，小孩睡得沉，什么都不知道。
我攥著筷子，手心全是汗。
我說那句話，就是想氣他。
想讓他急，想讓他跳腳，想讓他在**面前終于替我撐一回腰。
可他這反應，一盆水從頭澆到腳。
這場仗，我好像還沒打，就已經輸了。
第二章 四年半的賬
我跟顧衡結婚四年半。
說出來不長，過起來特別長。
他在一家房產中介公司做區域經理，月薪一萬三。我在小區門口的連鎖超市做收銀，一個月四千八。
結婚的時候買了一套兩居室，首付二十三萬，我家出了十六萬，他家出了七萬。
七萬還是**趙秀蘭從老家親戚那兒湊的。
"咱家底子薄，"趙秀蘭當時拉著我**手，眼圈紅紅的，"衡子**走得早，我一個人拉扯大他，真不容易。"
我媽在旁邊悄悄扯了下我的袖子，意思是算了，別計較。
我那時候覺得兩個人過日子，分那么清干什么。
婚后第一年趙秀蘭從老家過來，說幫我們帶孩子。安安出生以后她確實搭了把手，可同時，麻煩也來了。
她有個毛病，買保健品。
不是偶爾買兩瓶的那種，是三天兩頭往家搬箱子。
什么深海魚油，什么納豆激酶，什么負離子養生杯，柜子里堆不下，塞到我們臥室衣柜頂上。
"這是張老師推薦的，通血管。"
"那個是李教授團隊研發的，防癌的，你不懂。"
一盒三四百，貴的上千。
"媽，這些東西沒什么用。"我跟她說過。
"你懂什么？"趙秀蘭翻了個白眼，"人家教授都說了，預防比治療重要。你一個收銀的，比教授還懂？"
我說不過她。
這還不算完。
趙秀蘭有個弟弟叫趙秀軍，在老家開了個小賣部，常年虧本。隔三差五打電話來，不是說孩子交學費，就是說店里要進貨。
每次趙秀蘭都給。
兩千，三千，五千，眼都不眨。
"那是我親弟弟，打斷骨頭連著筋。"
錢從哪來？從我們的生活費里摳。
我算過，四年半下來，趙秀蘭買保健品花了至少四萬，貼補她弟弟少說也有五萬。
加起來九萬多。
我們的存折上，幾乎沒漲過。
我跟顧衡提過。
"你說你的，她聽不聽是她的事。"
"那你去說。"
"說了有用嗎？她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。"
每次這三句話，翻來覆去，跟復讀機一樣。
可昨晚的事，我真忍不了了。
趙秀蘭的弟弟說老家房子漏雨要修，開口就是八千。
趙秀蘭回來跟我要。
"手頭沒了，"我翻出手機給她看余額，"下個月還要交安安的保育費。"
"那你找顧衡要！"
"他工資卡在我這兒。"
"他沒別的錢？男人哪有不留后手的？"
這話戳到我了。
上禮拜洗衣服的時候，我在顧衡西裝內袋里摸到一張灰色的***，不是工資卡，卡面磨得發毛。
我沒敢問。
"行了行了。"趙秀蘭見我不吭聲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