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禮進行曲的最后一個音符落下，司儀正用激昂的聲音邀請新郎親吻新娘。
我沒有看臺上的陸明遠和白璐。
我盯著大屏幕上滾動播放的兩人“奮斗歷程”幻燈片，指尖冰涼。
聽筒里，陳律師的聲音透過越洋信號傳來，冷靜而清晰：“林小姐，最后確認一次。根據我們拿到的海外服務器底層日志，以及那份帶時間戳的代碼修改記錄，所有證據鏈已經閉合。白氏資本這次A輪融資發布會上，只要陸明遠一展示那個核心算法，**就會自動觸發預設指令，展示原始版權歸屬頁面。您確定要在公開場合進行？”
“確定。”我輕聲說。
臺下，賓客掌聲雷動。陸明遠正摟著白璐的腰，接受著全場艷羨的目光。他是白氏資本力捧的技術新貴，是硅谷歸來的天才，是這場盛大并購簽約儀式后的準女婿。
沒人知道，他此刻西裝內袋里那份厚厚的融資協議，其技術核心，源于三年前，我們蝸居在四十平米出租屋里，一起敲下的第一行代碼。
也沒人知道，過去三年，我所謂的“精神失常”，那些被他渲染給所有親友的、需要靜養的偏執和臆想，不過是我收回自己東西的漫長序幕。
我站起身，沿著鋪滿白玫瑰花瓣的過道，徑直走向**臺。
路過的每一雙眼睛都寫著詫異。三年前陸明遠為我“退居幕后照顧病妻”的深情故事早已傳遍圈子，此刻，這個被他描述成“偶爾清醒、不識人”的瘋女人，穿著簡單的米色風衣，出現在他最重要的場合。
白璐最先停下笑容，眉頭蹙起。陸明遠臉上的得意瞬間凍結，轉化為一種混合著驚慌和惱怒的復雜神色，他壓低聲音，對快走到臺前的我說：
“林溪？你怎么來了？誰讓你來的？快回去！”他快步上前，想要攔住我，手臂卻被白璐不著痕跡地按住。
白璐打量著我，眼神里沒有同情，只有一種評估貨物般的審視：“這位就是……林小姐？”她轉向陸明遠，語氣輕柔卻帶著刺，“明遠，你說過她病情不穩定，不適合出席這種場合。”
“她自己跑來的！我馬上讓人送她走！”陸明遠額角滲出細汗，對臺下使了個眼色。
兩名安保人員立刻向我走來。
我沒有停步，甚至沒有看陸明遠，目光越過他，落在**臺**板上巨大的“白氏資本A輪融資暨‘明光’AI引擎簽約儀式”字樣上。“明光”，多么諷刺。那是我們共同命名的第一個算法項目，寓意“以微光，啟明光”。
“***。”我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足以讓前排幾人聽清，“恭喜。選了個好項目，也選了個好丈夫。”
白璐的笑容有些掛不住。
陸明遠終于掙脫她的手，一把攥住我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嚇人，聲音壓得極低，裹著冰碴：“林溪，別鬧。看在我們過去的情分上，現在立刻離開，我可以當什么都沒發生。你的醫藥費，我會加碼。”
手腕傳來的疼痛讓我微微瞇了瞇眼。三年來，類似的疼痛以各種形式出現過。是他在我飯里加“鎮靜劑”被我發現時的惱羞成怒，是他搶走我筆記本電腦鎖進保險柜時的粗暴，是他對所有試圖聯系我的舊友哭訴“她發病時會傷害自己”的虛偽表演。
我用力甩開他的手，動作快得讓他愣了一下。
“醫藥費？”我終于看向他，笑了笑，“陸明遠，你是不是忘了，我的病，從來你花錢‘治’。”
我轉身，面向臺下幾百位賓客，面向那些記錄著此刻的鏡頭，聲音清晰而平穩：
“各位來賓，很抱歉打擾。在白氏資本正式展示他們引以為傲的‘明光’AI引擎之前，我想請大家分享一段原始的代碼日志。”
我拿出一直握在掌心的手機，沒有連接任何設備，只是按亮了屏幕。
幾乎同時，**臺后方巨大的LED主屏幕，以及全場所有分屏，同時閃爍了一下。
陸明遠準備播放的、精美的算法演示PPT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深藍色的**，正中央，是一個簡潔的登錄界面，和不斷向上滾動的、瀑布般密集的代碼行。
最上方，一行白色的英文注釋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