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期。地點。拍攝原因。
然后鎖進抽屜最里層。
和入學通知書放在一起。
第二天一早，方秀珍出了門。
她沒有去劉倩家。
她去了陳小宇的學校。
初中已經放暑假，但教務處還有人值班。方秀珍在教育系統干了一輩子，門衛看見她就笑著打招呼。
"方老師來了？找誰？"
"找你們教務處的小李。"
教務處的李主任是方秀珍十五年前帶過的學生。見了她，趕緊倒茶。
"方老師，您坐。什么事？"
方秀珍沒坐。
"小李，我問你一件事。陳小宇，初三四班的，今年中考完之后，有沒有人來辦過退學手續？"
李主任愣了一下，放下茶杯，去翻電腦。
"陳小宇，您等等。"
鍵盤敲了幾下。
"方老師，沒有退學記錄。不過有一份轉學申請，七月十二號提交的，監護人簽字是劉倩。申請轉到城郊的民辦職高。"
方秀珍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。
"職高？"
"對，那個學校，說實話方老師，那不算正經學校。掛著職高的牌子，其實就是個勞務中介，進去的孩子都被送到工廠流水線上。"
方秀珍站在那里，沒有說話。
李主任看她臉色不對，小心翼翼地問："方老師，這孩子是您什么人？"
"我外孫。"
李主任張了張嘴，沒敢接話。
方秀珍伸出手。
"那份轉學申請，給我復印一份。"
"這個，按規定不能隨便給家屬。"
方秀珍看著他。
李主任站起來，去開打印機。
"我給您印。"
方秀珍拿著那份復印件回到家。
轉學申請書上寫得清清楚楚。
申請人：劉倩。與學生關系：母親。轉入學校：城郊新星職業技術學校。轉學原因：家庭經濟困難，學生本人自愿放棄普通高中學業。
學生本人自愿。
方秀珍盯著這五個字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。
小宇中考差兩分沒進省實驗，哭了整整一個晚上。那孩子趴在她膝蓋上，說姥姥我明年復讀行不行，我一定能考上。
自愿放棄。
方秀珍把復印件和照片放在一起，鎖進抽屜。
她拿起手機，翻到劉倩的聊天記錄。
最近一條還是今天早上劉倩催通知書的語音。
再往上翻。
七月十二號，劉倩發過一條消息。
"媽，小宇的事我做主了，你別管。男孩子早點出去歷練也好，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。"
方秀珍當時回的是："你想清楚了？"
劉倩回："想清楚了。建國說了，家里供不起兩個孩子念書，浩浩馬上要上高中，花錢的地方多。小宇去廠里干半年就能掙錢了，也算給家里減輕負擔。"
方秀珍當時沒有再回。
她以為劉倩只是說說。
她以為當**不至于真把親兒子送去黑廠。
她錯了。
方秀珍關掉手機，坐在書房里，一動不動。
墻上掛著一張全家福。
那是劉倩第一次結婚時拍的。方秀珍站在女兒女婿中間，懷里抱著剛滿月的小宇。
那時候劉倩還會笑著說，媽，你放心，我一定把小宇養好。
后來劉倩離了婚。**陳志遠出了車禍，人沒了。
劉倩一個人帶著小宇過了兩年，方秀珍每個月給她打五千塊生活費。
再后來，劉倩認識了***。
***開了個建材店，手里有點錢，帶著個兒子李浩。
劉倩再婚那天，方秀珍問她："建國對小宇怎么樣？"
劉倩說："挺好的，媽你放心。"
方秀珍沒放心。
但她也沒多問。
她覺得女兒是成年人，有自己的判斷。
現在她知道了。
女兒的判斷，是把親兒子的命拿去給繼子鋪路。
下午三點，方秀珍的電話響了。
不是劉倩。
是***。
"媽，我是建國。"
方秀珍沒說話。
"媽，倩倩說您那邊有個省實驗的名額？浩浩這孩子雖然調皮了點，但腦子聰明，進了好學校肯定能學好。您看通知書什么時候方便給我們送過來？"
方秀珍握著電話，聲音平靜。
"那個名額是給陳小宇的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***笑了一聲。
"媽，小宇那孩子的情況您也知道，成績不行，差了兩分呢。浩浩雖然中考沒考好，但他底子好，換個環境肯定能上來。再說了，小宇已經去職高了，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