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蠟燭晃了一下，我看清了身下這張臉。
大帥府副官，言期。**從來不用第二槍的那個言期。
我的第一反應不是尖叫，是默默計算從棺材蓋到院墻有幾步路。我記得自己明明在偏殿喝了守靈的祭酒，怎么一睜眼，竟被關進了大帥的殉葬棺里？
他躺在棺材底部，軍裝扣子崩開了三顆，眼角泛紅，喉結上下滾了一下。然后他伸手，慢慢把風紀扣一顆一顆扣回去。動作很輕，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儀式。
“夫人?！彼穆曇魡〉貌怀蓸幼?，帶著一絲沒來由的委屈，“這是屬下的童子身，你要是死，屬下只能跟你一起進棺材了?！?br>我腦子里的求生警報瘋狂作響。大帥死了三天，我被扔進棺材殉葬，結果稀里糊涂把他的副官給辦了。他還說要跟我一起死。這不是情話，這是催命符。
“你別激動?！蔽冶M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，“咱們好好商量?！?br>言期的耳朵尖紅得能滴血，他別過臉去不看我。我趁機把手從他胸口抽回來。手心滾燙。不對，是他整個人都滾燙。
一股濃烈的氣味從他身上傳來，不是血腥味，是端午雄黃酒的味道，但又比普通雄黃酒要嗆鼻得多，里面混著一種說不出的異香。
我沒來得及細想，棺材外面突然響起了整齊的軍靴聲。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像敲在我心口上。
“端午祭祀，開棺驗尸！”言澤的聲音從棺材蓋上方傳來，帶著笑意，那種笑比刀子還冷。
言期的反應比我快。他翻身坐起，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膀把我往下壓，另一只手摸向腰間的槍套。
“別動?！彼穆曇羲查g變了，沒有結巴，冷得像另一個人。
我看著他拔槍的手。那只手很穩，跟剛才**子時完全是兩個人。我腦子飛速轉了三圈，他要跟言澤硬拼，我們兩個都得死在這棺材里。但如果我出去……
我一把按住言期握槍的手腕：“你給我躺下。”
他愣了。我直接把他往棺材底部按，力氣大得連我自己都吃驚：“棺材夠大，你往底下縮，紙錢蓋上，別出聲?！?br>言期瞪著我，嘴唇動了動：“夫……”
“閉嘴?！蔽易テ鸸撞睦锖窈褚化B陪葬紙錢，劈頭蓋臉往他身上蓋。金色的錫箔紙錢很快把他蓋了個嚴嚴實實。
外面的軍靴聲越來越近。“撬開棺材！”
我深吸一口氣，把頭發全部扒散到臉前面，雙手往臉上一抹，把棺材里的灰塵抹了個滿臉。然后我緩緩站了起來。
棺材蓋被撬開的瞬間，白蠟燭的光照進來。第一個看到我的士兵，槍直接掉在了地上。我披頭散發站在棺材里，滿臉慘白，嘴角還掛著一道血痕。
“大帥……”我把聲音壓到最低，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，“大帥說……下面好冷……”
第二個士兵轉身就跑。第三個士兵腿一軟跪在了地上，槍口對著我的方向，手抖得根本扣不動扳機。
“廢物！”言澤從人群后面走上來，軍靴踩在石板上，一步一步。
他走到棺材邊上，低頭看我。我看著他的眼睛，繼續用那種不像活人的聲音說：“下面……好冷……誰來陪我……”
言澤退了半步。我看見了。雖然只是一瞬間，但他確是退了半步。
然后他穩住了?！把b神弄鬼?！彼湫α艘宦?，但他沒有動手碰我。他轉身看向身后的衛兵：“把棺材釘死，今晚就讓她殉葬！”
釘子和錘子很快被遞了上來。我聽見鐵釘壓在棺材板上的聲音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言澤看了我最后一眼：“大帥的好九姨太，下去繼續給大帥暖床吧?！?br>他帶著人退出了靈堂。軍靴聲越來越遠。
我腿一軟，直接坐回了棺材里。紙錢堆底下伸出一只手，穩穩扶住了我的腰。
“姐、姐姐?！?a href="/tag/yanqi49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言期從紙錢下面坐起來，臉上貼著一張金色元寶，表情又急又窘，“我帶你走……”
我看著他貼著金元寶的認真臉，腦子里突然清醒了。言澤天亮就會來釘死棺材，我必須在那之前離開。
“帶什么帶。”我一巴掌拍開他的手。
棺材蓋已經被釘了一半，還剩一個角沒合上。我提著破爛的旗袍下擺，從那個角擠了出去。言期在后面半撐起身子，伸手要抓我的袖子，沒抓住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