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離高考還有十二天，我放學回家，推開門愣住了。
家，被搬空了。
熱水器拆走了、網線拔了、水電停了，只給我留下一張床、一箱泡面，和一條冷冰冰的微信：
“考完自己坐大巴來省城，路費自己想辦法。”
我一直找不到逃離這個家的理由，沒想到他們自己跑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帶著空房視頻、微信截圖和停繳單據，撥通了12355。
“**，我今年十六歲，法定監護人在高考前十二天棄養，我想申請法律援助。”
01
高考倒計時十二天，我推開家門。
玄關的感應燈沒亮。
我按下開關，燈也毫無反應。
空氣里有股灰塵的味道，還有搬家后特有的空曠回音。
客廳、餐廳、我爸**臥室，所有東西都消失了。沙發、電視、餐桌、冰箱，甚至墻上那臺用了十年的空調，只留下一個黑乎乎的洞和幾根電線。
廚房的熱水器也被拆走了，連接管孤零零地垂著，像被拔掉輸液管的病人。
整套房子，只剩下我房間里的一張單人床，床頭柜上放著一箱康師傅紅燒牛肉面。
樓道里傳來鄰居張阿姨壓低的聲音。
“下午叫的搬家公司，叮叮當當一下午。”
“真狠心啊，孩子馬上高考了，就這么扔下了？”
“聽說是去省城給小兒子買學區房了，那邊開銷大，顧不上這個了。”
“連個招呼都不打，熱水器都拆了，這是不打算讓他好好過了。”
我站在空蕩的客廳中央，地面上滿是家具拖拽過的劃痕。
手機震了一下，是我媽發的微信。
“陳安，我跟**帶弟弟去省城了。他馬上要上小學，這邊房子已經買好，月供一萬三，我跟**得一起過去打工才能還得起。”
“你哥倆，總要保一個。弟弟的前途更要緊，你是哥哥，應該懂事。”
“家里水電網我們停了，省點錢。給你留了箱泡面，先對付著。高考完自己坐大巴來省城，車票錢自己想辦法。”
“別打電話，忙，沒空接。”
我盯著那行“你是哥哥，應該懂事”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那股常年壓在胸口的石頭，好像終于被搬開了。
沒有我媽凌晨五點砸門讓我起來做早飯的聲音。
沒有我爸喝醉了酒回家，指著我鼻子罵我占了他小兒子資源的聲音。
沒有陳瑞，我那個六歲的弟弟，隨時會沖進我房間，把墨水潑在我卷子上，或者在我背書的時候用玩具槍對著我掃射的聲音。
這個家，終于安靜了。
我一直找不到一個正當的理由徹底割裂，現在，他們親手把理由遞到了我面前。
我走到我房間，那張孤零零的床上，拿起手機。
打開相機，切換到錄像模式。
我從門口開始，慢慢走過每一個空無一物的房間。我把鏡頭對準墻上空調留下的黑洞，對準廚房光禿禿的墻壁，對準被拔掉的網線接口，對準電閘箱里被拉下的總閘。
最后，鏡頭停在我床頭那箱泡面上，然后緩緩上移，對準窗外。
天已經黑了，城市亮起燈火，但這個房子里，一片漆黑。
錄制結束，保存視頻。
我點開微信，把我媽發來的那段文字，連同轉賬記錄里最后一次給我生活費的日期——三個月前，三百塊——一并截圖。
然后，我打開瀏覽器，搜索框里輸入幾個字：社區未成年人保護工作站，上班時間。
早上八點半。
很好，睡一覺起來正好。
我擰開一瓶礦泉水，就著吃了兩口干泡面，嘎嘣脆。
沒有熱水，但今晚，我睡得比過去十年里的任何一晚都要安穩。
02
第二天早上七點，生物鐘準時叫醒我。
沒有我**催促，也沒有給全家做早餐的義務。
我用礦泉水洗了把臉，換上校服，把手機、***、戶口本塞進書包。
書包里還有昨天的各科試卷。
我把所有材料整理好，視頻、截圖、停繳水電費的短信通知，分門別類存放在手機文件夾里。
八點二十，我站在社區服務中心的門口。
一位戴著眼鏡，看起來很和善的阿姨接待了我。她胸前的牌子上寫著：社區工作者，張青。
“小朋友，這么早，有什么事嗎？”
我把手機遞過去，點開那個一分多鐘的視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