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臉上的水珠，從圍裙口袋里掏出手機。通訊錄翻到一個號碼，存的名字是"林萍美容店"。
我沒有撥出去。
把手機塞回口袋，關掉廚房的燈，去看樂樂的作業。九歲的男孩趴在書桌上睡著了，數學卷子壓在胳膊底下，歪歪扭扭寫了一半。
我拿被子蓋上他的肩膀，盯著他睡熟的側臉看了很久。
一千二百萬。**想讓我背的，不是債，是這個家最后的退路。只要我簽了字，他就可以帶著房子、車子、公司，和那個他以為我不知道的女人，干干凈凈地走掉。
我伸手按滅了臺燈。
第二天一早，陳浩出門前特意繞到廚房，看了我一眼。
我正在煮粥，白米在鍋里翻滾，蒸汽熏得窗戶模糊一片。他站在門口，穿著那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，領帶打得一絲不茍，完全不像一個公司剛破產的人。
"今晚我可能回來晚一點，跟方律師碰一下離婚協議的細節。"
"好。樂樂今天有美術課，四點半放學，我去接他。"
他點點頭，轉身走了。鑰匙在玄關碰了一聲，門鎖咔噠扣上。
我關掉火，把粥盛出來晾著，站在廚房窗戶前，看著他的黑色轎車從小區里開出去。車子左轉，上了主路。那個方向不是去公司，也不是去律師事務所。那個方向，是城西的翡翠花園小區。
三個月前的一天，我去超市買東西，路過翡翠花園門口，正好看見陳浩的車從里面開出來。他告訴我那天他去了工地。
粥涼了。我坐在餐桌前喝了半碗，沒什么味道。
手機響了。屏幕上顯示"陳母"。
"婉婉啊，浩子跟我說了，公司出事了。"婆婆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，中氣十足，完全不像一個七十歲的老**，"這種時候，你得撐住。假離婚的事，你就配合著辦，別拖后腿。"
"媽，我知道了。"
"你知道什么？"婆婆的語氣一下子拔高了，"我就怕你不知道。你以為浩子容易嗎？他一個人撐著那么大的公司，你呢？在家十年了，除了接送孩子做做飯，你給這個家貢獻了什么？"
我握著手機的手垂在桌面上，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擦著桌上一圈水漬。結婚十年，這種話我不是第一次聽。
"媽，粥我給您留了一碗，等會兒我給您送過去。"
"我不喝你煮的粥。"婆婆的聲音帶著明晃晃的嫌棄，"你也別光琢磨做飯了，多想想怎么幫你老公分擔。人家隔壁單元老劉家那個兒媳婦，自己開了個網店，一個月掙好幾萬。你看看你，跟個廢人似的。"
她沒等我回答就掛了。
聽筒里嘟嘟嘟的忙音響了好一會兒，我才把手機放下。
桌上那圈水漬已經被我擦沒了，指尖有點發紅。
送樂樂上學的路上，他在后座哼歌，哼的是動畫片主題曲，跑調跑得厲害，但哼得很開心。
"媽媽，今天美術課畫什么？"
"不知道，老師安排什么畫什么。"
"我想畫咱們家。把爸爸媽媽和我都畫上。"
"好。"
把他送進校門，看著小小的身影跑進教學樓，我在車里坐了五分鐘。
然后發動車子，沒有回家，去了城東。
城東有條老街，開著一排門面，做美甲的、賣奶茶的、修手機的，熱熱鬧鬧的。拐角那間門面掛著個粉色招牌，上面寫著"萍姐美容"四個字，玻璃門上貼滿了優惠廣告。
林萍正在給一個大姐做臉，看見我進來，手里的刮板差點甩出去。
"張婉？你怎么來了？不是，你先坐，我這兒馬上好。"
她三下五除二把大姐打發走，沖了杯速溶咖啡塞我手里，拖了把椅子坐到我對面，盯著我的臉看了半天。
"誰欺負你了？"
"沒人欺負我。"
"放屁。"林萍壓低聲音，湊過來，"你這個表情，上次出現還是樂樂發高燒到四十度那回。說，出什么事了？"
我喝了一口咖啡。太燙，舌頭被燙了一下。
"陳浩說公司破產了，欠了一千二百萬，要跟我假離婚。"
林萍的手啪地拍在化妝臺上，嚇得旁邊貨架上幾瓶乳液晃了晃。
"假離婚？這年頭誰還信假離婚？假離婚假離婚，離完就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