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賣了開二十年的面館，給兒子付了房子首付。
在他家當了三年免費保姆。兒媳嫌我礙事，兒子當面摔碎了**的碗。
他們拿來過戶協議讓我簽字，說簽完就送我去養老院。
......
-正文：
那個摔碗的人，是我養了二十八年的兒子。
他摔的時候沒猶豫，抬手就把桌上的碗掃到地上。
碗碎了。
藍花瓷的碎片彈起來，有一片劃過我的腳踝，一道白印子，慢慢滲出紅來。
我沒吭聲。
蹲下去，看那些碎片。
那是老宋的碗。
他走了三年，別的東西我都能放手，就這只碗一直留著。手工描的藍花，邊緣磨得發亮，他每天吃飯都用。碗底有個小缺口，是有一年除夕磕的，他不讓換，說有缺口才是自己的。
現在碎了。碎成七八片，散在地磚上。
"你到底聽沒聽見我說話？"
遠明站在桌邊，兩只手撐著桌沿，胸口起伏。
他穿著件白襯衫，領口解了一顆扣子，袖子卷到小臂。下班回來就一直陰著臉。
"麗麗她爸媽明天就到！你做的這些是什么？"
他指著桌上的菜。
四菜一湯。我從下午兩點就開始準備。紅燒排骨，清蒸鱸魚，蒜蓉西蘭花，涼拌黃瓜，紫菜蛋花湯。
"我讓你照著麗麗發的菜單做，松茸燉雞、蒜香龍蝦、佛跳墻。你看看你做的這叫什么？她爸媽是從省城來的，又不是村里來的！"
我站起來，膝蓋響了一下。
"你發的菜單，那些材料要提前一天準備。你今天中午才告訴我……"
"我中午告訴你就晚了？"遠明打斷我。"別人家的媽接到消息，早跑菜市場了。就你，磨磨蹭蹭做這些家常菜，寒磣誰呢？"
沙發上傳來聲音。
"遠明，算了。"
蔣麗靠在沙發墊子里，腿搭在茶幾上，手里拿著手機在滑。
"媽年紀大了，做不來就別為難她了。明天我們出去吃吧，我找個酒店，省得媽再出錯。"
她說的"媽"，沒看我一眼。
語氣輕飄飄的，好像在說一件跟她無關的事。
遠明瞪了我一眼，沒再說話。彎腰把那盤排骨端起來，倒進了垃圾桶。
連盤子一起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他把四個菜一個一個倒掉。最后是那碗湯。紫菜蛋花湯，他小時候最愛喝的。
湯倒進水池里，濺出來，灑在臺面上。
"明天你就別做了。"他扔下這句話，走了。
客廳里傳來蔣麗的聲音，變得甜膩。
"老公，明天我爸媽來，你記得去接啊。我媽說要給咱帶她自己做的醬牛肉，可好吃了……"
"放心放心，我請了半天假，肯定去。"
遠明的聲音也軟了，跟剛才判若兩人。
我蹲下去，開始撿地上的碎片。
一片。兩片。三片。
藍花碎在中間，看不出原來的圖案了。
我把碎片撿起來，用紙巾包著，放在櫥柜最里面。不想扔。雖然粘不回去了，但不想扔。
腳踝上那道劃痕已經不流血了。干了，一條細細的暗紅色線。
我沒貼創可貼。
洗了手，關了廚房的燈。
走過客廳的時候，蔣麗和遠明窩在沙發上看電視。樂樂趴在蔣麗腿上，已經睡著了。
"媽。"遠明頭也沒回。"明天早**七點送樂樂去***。"
"然后去菜市場買點水果，我媽喜歡吃榴蓮，挑兩個好的。"蔣麗補了一句。"別買太青的，上次你挑的跟石頭一樣。"
"陽臺的衣服收了嗎？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。"
"對了媽，浴室那個花灑又漏水了，你明天叫個人來修一下。"
"樂樂的書包里有條臟褲子，你今晚手洗了晾上。"
一句一句的。
我點頭。
"知道了。"
我走回自己的房間。
不對，是他們給我安排的房間。
原來的次臥，十二平米。后來蔣麗說要做瑜伽室，讓我搬到了陽臺隔出來的那間儲物間。六平米。一張折疊床，一個矮柜，連窗戶都只有半扇。
我把門關上。
矮柜上面放著一個相框。老宋的照片，笑著，穿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。
我在床邊坐下來，看著他。
"老頭子，碗碎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