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一兒童節，女兒學校排練垃圾分類環保劇。

別的孩子穿著綠色小馬甲，演環保小衛士、分類講解員、資源回收員。

只有我女兒，被套進一個紅色垃圾桶道具里，胸前掛著牌子：有害垃圾。

彩排視頻里，幾個孩子拿著夾子圍著她喊：

“有害垃圾不能碰！”

“她有毒！快把她丟進去！”

我女兒哭著想出來，班主任卻在旁邊笑著指導：

“別亂動，你現在是廢電池、過期藥品，越讓人害怕越有教育意義?！?br>
家委會長還在群里發語音：

“**媽平時不參加活動，孩子能有角色就不錯了。有害垃圾也是垃圾分類的重要一環嘛?！?br>
我看著桌上那份剛送到我手里的《環保示范學校終審材料》，笑了。

......

我沒有立刻在評審系統里點提交。

那份材料封面上，清河小學蓋著鮮紅的章。

申報亮點第一條寫著：

“讓每個孩子都成為環保教育的主人。”

我盯著“每個孩子”四個字看了幾秒，合上文件夾。

然后給評審組同事打電話。

“清河小學的現場核查提前。”

“現在就去。”

對方愣了一下。

“不是下午兩點嗎？”

我看著手機里那段視頻。

視頻最后，女兒林小滿的手死死扒著紅色垃圾桶邊緣。

她臉上畫著灰黑色的污漬，眼淚把妝沖出兩道痕。

“等不到下午?！?br>
半小時后，我趕到學校禮堂。

門口擺著環保示范學校的展板。

綠色底色。

白色大字。

低碳童年，綠色未來。

展板中間貼著一張照片。

家委會長蔣麗的女兒蔣貝貝站在最前面，穿著嶄新的綠色馬甲，手里拿著話筒。

照片角落里，有一個紅色垃圾桶道具。

只露出半截小手。

我一眼認出來。

那是小滿的手。

我推開**門。

里面亂成一團。

幾個孩子正圍著紅色垃圾桶排練。

桶是硬紙板和塑料板做的，半人高，外面貼著“有害垃圾”四個大字。

小滿被套在里面，肩膀卡著邊。

她想把胳膊伸出來。

旁邊一個孩子立刻拿夾子擋住她。

“老師說了，有害垃圾不能亂跑。”

小滿聲音發顫。

“我不是垃圾?！?br>
“我想出去?！?br>
班主任周蓉站在一邊，手里拿著節目單。

她看見我，眉頭皺了一下。

“林小滿媽媽？”

“您怎么來了？”

我走過去，直接把垃圾桶道具往上抬。

小滿從里面出來的一瞬間，撲進我懷里。

她的脖子被道具邊緣磨紅了一圈。

手腕上還有兩道夾子夾出來的印。

“媽媽?！?br>
她哭得一抽一抽。

“我不想當有害垃圾。”

我把她臉上的灰擦掉。

“誰讓你鉆進去的？”

周蓉語氣立刻冷下來。

“林媽媽，請您先不要破壞排練秩序。”

“這是垃圾分類環保劇?！?br>
“孩子只是角色扮演。”

我抬頭看她。

“角色扮演？”

“讓她被同學拿夾子戳，被喊有毒，也叫角色扮演？”

周蓉把節目單夾在腋下。

“有害垃圾本來就需要單獨投放?！?br>
“我們是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做科普?！?br>
“小滿性格內向，站在前面講解不合適?！?br>
“演有害垃圾，戲份不多，參與感也有?！?br>
她說得很順口。

小滿在我懷里小聲說：

“我...原來...不是演這個的?！?br>
周蓉臉色一變。

“林小滿?！?br>
“老師說過，節目已經定了?！?br>
“不能因為你一個人不高興，就影響全班排練?！?br>
我看向她手里的節目單。

就在這時，蔣麗從化妝鏡旁邊轉過身。

她手里捏著一包瓜子。

“林媽媽，你來得正好。”

“孩子***，我們還想找你呢。”

她上下打量我一眼，笑得很輕。

“平時班級活動從沒見你露面。”

“現在孩子分到一個‘重要～’角色，你倒是知道心疼了。”

我看著她。

“重要角色？”

“被你們塞進垃圾桶當垃圾？”

蔣麗嗤了一聲。

“話別說那么難聽。”

“有害垃圾也是垃圾分類的一部分。”

“沒有垃圾，怎么呼吁大家愛護環境，怎么體現我們環保小衛士的作用？”

她女兒蔣貝貝就站在旁邊。

綠色馬甲。

白色手套。

胸前別著一枚小葉子徽章。

那枚徽章邊緣有一道歪歪扭扭的剪痕。

我認識。

昨天晚上，小滿趴在餐桌上剪了很久。

她說：

“媽媽，分類講解員要有葉子徽章?！?br>
現在，葉子在蔣貝貝胸前。

而我的女兒，被套進了紅色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