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是不放心，我把支出明細給你列一份。"
他的態度很坦然。
坦然到我幾乎要信了。
如果我沒在他車后座翻到那本日記的話。
第三天是周末。
**說**要過來吃頓飯。
婆婆每次來，我都得提前收拾一遍屋子。四十平的出租屋，客廳堆著我修車換下來的零件和工具，味道不好聞。每回婆婆進門第一件事就是皺鼻子。
我五點起來擦地板，六點去菜市場，七點回來做早飯。
**八點才起。
他刷了牙出來，看了一眼桌上的粥和包子："我媽不喝粥，你不記得了？她愛吃干的。"
"冰箱里有牛奶面包，你給她準備。"
"你就不能上點心嗎？"他嘟囔了一句，自己去冰箱翻了。
婆婆十點到。
她拎著一袋水果進門，掃了一圈屋子，在沙發上坐下來。
"小念，你這兒味道還是大。我上回說了讓你把那些破零件搬走，沒搬？"
"廠里放不下，周師傅說可以暫放家里。"
"多大個廠啊放不下幾個破鐵疙瘩。"婆婆拆開一個橘子，"我跟你說，一個女人家，整天跟汽油打交道，手上那個黑，哪像個過日子的樣。"
**在一邊沒吭聲。
婆婆繼續："人家隔壁老張家兒媳婦，在商場做柜姐，干干凈凈的，每天化著妝上班。你看看你。"
"柜姐一個月掙多少？我一個月掙多少？"
"你掙得多有什么用？錢又不都是你的。一家人的錢那不是歸到一處花嘛。"
這話擱在三天前我覺得有道理。
現在聽來，每個字都帶著溫度。
她從包里掏出一條圍巾，淺粉色的，上面繡著小碎花。
"上回我在商場看到這條圍巾，想著你圍上肯定好看。"
我接過來。圍巾的味道很新，標簽還沒拆。上面的花紋細碎，是那種文文靜靜的姑娘會喜歡的風格。
不是我的風格。
是日記上寫的蘇薇的風格。
"媽，謝謝。"**接過去，很自然地幫我圍上，手指在我脖子后面停了一下，"好看。你說是不是？"
最后一句是問婆婆的。
婆婆看著我脖子上的圍巾，表情很滿意："嗯，這么一打扮就像個人樣。比你天天那個油不拉幾的強。"
像個人樣。
她用了這個詞。
好像我平時不像個人。
吃中午飯的時候，婆婆接了一個電話，到陽臺去說。
陽臺門沒關嚴，我聽到了半截。
"放心吧，錢的事我盯著呢。強子那邊按計劃來，小薇那邊你幫我問問，那個小區物業費一個月多少。"
我拿筷子的手頓了一拍。
小薇。
物業費。
小區。
**從廚房端了一盤菜出來，正好擋住我的視線。
"怎么了？不吃了？"
"吃。"我夾了一口菜，嚼了很久。
婆婆從陽臺回來，臉上笑呵呵的，什么都沒說。
吃完飯，婆婆走了。
**收拾桌子的時候接了條消息，看完之后，嘴角的弧度往上走了一截。他把手機揣進口袋，哼著歌去洗碗。
我在客廳坐了一會兒，掏出手機翻到他的朋友圈。
最新一條是昨晚發的，**是我們出租屋的窗戶，拍了一張夜景。文字是一句話：
"攢夠了，很快就好了。"
下面有三條評論。
第一條是他發小小陳："加油兄弟。"
第二條是一個叫"薇薇"的："真的嗎？好期待。"后面跟了一個愛心圖標。
第三條是婆婆："兒子加油，媽支持你。"
我往下翻了翻他更早的朋友圈。
大部分都是網約車的日常，偶爾發一張晚飯的照片。
但有三條設了分組可見，我看不到內容。
三條看不到的朋友圈。
一本寫滿改造計劃的日記。
一個叫薇薇的女人。
一筆不知道去了哪里的錢。
拼圖的碎片還沒湊齊，但輪廓已經太清楚了。
晚上**又把白裙子拿出來。
我接過去，走進衛生間換上。
鏡子里的女人披著頭發，穿著一條洗舊的白裙子，領口那塊油漬還在。
我盯著它看了很久。
**最近接單越來越晚。
以前他跑到晚上九點就收車，最近改成了十一點。有時候到家已經過了半夜。
他說旺季單子多，多跑幾個小時能多賺一些。
但矛盾的是，存折上的數字沒有因為他多跑的那些小時變厚。反而又少了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