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蘭？
嗯，你小姑說了，你是好孩子，替家里扛事，她記著你的好。等你出來，她幫你介紹對象。
我低下頭，不讓他看見我的表情。
介紹對象。
我在這里頭關著，可能要判三年以上，我小姑想的是給我介紹對象。
這一家人的腦回路，從來都是這樣。
我弟犯了事，全家人的第一反應永遠不是讓他承擔后果。
而是找一個人替他扛。
從小到大，那個人就是我。
我爸走了以后，管教路過，往我的鐵欄桿上敲了兩下。
林小禾，你那個案子，周警官明天還要找你補充筆錄。
我應了一聲。
管教走了幾步又回來，壓低聲音說了句：你不像個會開車撞人的。
我抬頭看她。
她面無表情地走了。
第五章
第五天，我小姑林秀蘭來了。
她穿著一件假貂皮大衣，頭發燙成**浪，鎮上做小生意的那種精明女人。
一坐下就嘆氣：禾啊，你看你，怎么攤上這事。
我沒糾正她用詞里的問題。不是我"攤上"的，是被我親媽推上來的。
她壓低聲音，湊近玻璃：**讓我跟你說，張家那邊鬧得厲害，說要告到底。
張大姐醒了嗎？
還在ICU呢。她搖頭：花了不少錢了。
誰出的錢？
**出的啊，從你那個存折里取的。
我渾身的血往腦門上涌。
什么？
你那個工資卡，**知道密碼，取了兩萬八出來，先墊著醫藥費。她說這錢你出是應該的，畢竟是你的事。
那是我五年的積蓄。
五年，每個月交了大半給家里之后，我自己偷偷攢下來的零頭。兩千三的工資，每月只能存兩三百。五年，攢了不到三萬塊。
是我打算等存夠了去學個技術的錢。
我媽連這個都不放過。
我小姑看我臉色不好，趕緊說：你別氣，**說了，等這事過去了，讓你弟還你。
讓林耀祖還我？
我笑出了聲。
上次他偷我的錢去賭，輸光了，我媽怎么說的來著？
"你弟弟還小，輸了就輸了，你當姐姐的，大度點。"
他二十一了，還小。
小姑被我笑得不自在，換了個話題：對了，你弟找了個對象，叫什么來著，周倩倩，長得挺漂亮的。**高興壞了，說年底就訂婚。
我問：那訂婚的錢誰出？
**說從你嫁妝里扣。
我不說話了。
什么嫁妝？我有什么嫁妝？我的存折都被她掏空了。
小姑又說：禾啊，你也別想太多。女孩子嘛，嫁出去就好了。你在這里面表現好點，爭取減刑早點出來，姑給你張羅一門好親事。
她拍了拍玻璃，一副"都安排好了"的得意表情。
我忍著沒有發火。
我說：姑，你幫我帶句話給我媽。
你說。
就說，我要見她。讓她本人來。明天。
小姑應下了。
她走了之后，我在床鋪上坐了很久。
兩萬八。
五年。
我連存錢逃離這個家的機會，都被她掐斷了。
第六章
第二天上午，我媽沒來。
來的是一個電話。
管教把座機搬到走廊里，讓我接。
我**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，中氣十足。
禾啊，媽最近忙，去不了。你姑不是去過了嗎？有什么事跟你姑說就行。
我攥著話筒：媽，我那個存折里的錢。
啥錢？她聲音拔高了：那是賠人家醫藥費的錢，你撞的人你不賠誰賠？
媽。
咋了？你還心疼錢？你弟弟要訂婚了，家里處處要花錢。**為了你的事，在外面跑前跑后，累得要死。你不說謝我也就罷了，還計較錢？
她越說越激動，聲音越來越大。我幾乎能想象出她在家里的樣子，一手叉腰，一手拿著手機，口水橫飛。
你從小就是個白眼狼。養你這么大，花了多少錢你算過沒有？你吃我的喝我的二十多年，取你兩萬多塊你就受不了了？
我說：媽，你來一趟。我有話當面跟你說。
有啥話電話里說不了？
電話里說不清楚。
她沉默了幾秒。
你要是想翻供，你試試。她聲音冷下來：你弟可就完了。你要是害了你弟，你這輩子別進這個家門。
我說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