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件鵝**的開衫，頭發(fā)散著，臉上帶著術前那種蒼白的柔弱感。看到我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"念初姐姐，你也在啊。"
她每次叫我"念初姐姐"的時候，尾音都微微上揚。像是在叫一個需要被尊重的長輩，但那個"姐姐"拉得太長了，長到里面全是客套。
"我來拿個東西。"我說。
次臥的門開著。我探頭看了一眼，我原來放在床頭柜上的相框已經被收走了，書架上的幾本書也不見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瓶干花和一只陶瓷小夜燈。
婆婆從房間里出來，看見我站在門口，臉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個礙事的家具。
"你在這干什么？堵在門口像什么樣子。"
"媽，我床頭柜上的相框"
"阿姨收到樓下雜物間了。你要就自己去拿。"
蘇瑤在旁邊輕聲開口了："阿姨，要不我?guī)湍畛踅憬阏乙幌拢窟@都怪我，突然住進來給大家添麻煩了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左手又摸了一下耳墜。
婆婆立刻拉住她的手："說什么傻話，這是你的家，住進來天經地義。"然后扭頭看我，"念初，你也別杵在這了，去準備一下午飯。小瑤下周要做手術，得吃清淡的，你看著做。"
我給即將用我的心臟的女人做飯。
"好。"我說。
廚房里，我切菜的時候刀尖磕到了砧板，發(fā)出很大一聲響。手上的力氣越來越不夠用了，連一根蘿卜都要分三次才能切斷。
客廳傳來婆婆和蘇瑤說話的聲音。
"小瑤，這套房子你要是覺得哪里不順眼，隨時跟媽說，咱們重新裝修。"
"阿姨，不用不用，這樣就很好了。"
"什么阿姨，叫媽。遲早的事，早叫晚叫都一樣。"
蘇瑤輕輕笑了一聲，沒接這個話。
我在灶臺前站著，圍裙系在腰上。中午做了四個菜一個湯，擺好碗筷喊了吃飯。婆婆拉著蘇瑤坐主位，顧霆深坐她旁邊。我坐在靠門那一頭，離他們最遠的位置。
"這個湯味道不錯。"蘇瑤喝了一口，轉頭對顧霆深說，"霆深，你嘗嘗。"
顧霆深嘗了一口："嗯，比外面做的好。"
他不知道這是我花了兩個小時燉的。他以為是阿姨做的，或者壓根沒想過誰做的。蘇瑤也不會告訴他，因為她進廚房的時候看到了我圍著圍裙在灶臺前的樣子。
她看到了，但她選擇當沒看到。
吃完飯，我收碗洗碗。洗到第三個碗的時候，一陣眩暈上來，碗從手里滑下去，碎在水池里。
碎裂的聲音引來了婆婆。
"怎么回事？"
"手滑了。"
"一天到晚毛手毛腳的，這套碗碟是我從景德鎮(zhèn)專門定的，摔一個少一個。"婆婆皺著眉，"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，干什么都心不在焉。"
顧霆深也走了過來。他看了一眼水池里的碎片，又看了我一眼。
"念初，你臉色不太好。"
這是三天來他第一次正眼看我。
"沒事，昨晚沒睡好。"
他點了一下頭，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，轉身走了。
蘇瑤站在餐廳門口，遠遠看著這一幕。我和她的視線撞了一下。她垂下眼，轉身上了樓。
那天晚上，我在雜物間找到了那個被收走的相框。里面是我和顧霆深的結婚照。相框玻璃碎了一個角，不知道是收的時候摔的還是故意的。
我把結婚照抽出來。照片上的我在笑，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旁邊的顧霆深也在笑，手搭在我肩上。
三年前的事了，像是上輩子。
我把照片翻過來，在背面寫了一行字。寫完把照片折好，夾進了錢包里。
手機響了。林知意。
"律師我?guī)湍慵s好了，明天上午十點，中城律所的方律師。念初，你到底查出了什么病，你能不能告訴我？我昨晚一夜沒睡。"
"明天見面說。"
"沈念初，你是不是要死了？"
她的聲音在電話里突然變得很尖。
"明天見面說。"我重復了一遍，掛了電話。
我蹲在雜物間的地板上，身邊全是被從樓上清下來的我的東西。幾本書，一個相框，一盒沒用完的面霜。
這就是我在這個家三年的全部存在。一個紙箱就裝完了。
周二。蘇瑤的手術日。
顧家全員出動。婆婆一早就到了醫(yī)院，在手術室外面的長椅上鋪好了墊子。顧霆深請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