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走下樓梯，推開廠區大門，站在馬路牙子上。
太陽從云層里露出來，曬得柏油路發燙。
"王阿姨，"林曉梅開口，聲音不大，"念念改姓林，是十二年前**判的。監護權歸我，也是**判的。你兒子當年簽了協議，放棄一切撫養權和探視權。"
"那是當年的事！"
"當年的事就不算了？"林曉梅轉過身看著她，"那份親子鑒定報告，你兒子花了多少錢做的，你心里清楚。"
王桂蘭的嘴張了一下，沒出聲。
"念念不會去做配型。"林曉梅說完，轉身走了。
王桂蘭站在原地，攥著皮包帶子，渾身發抖。
"你等著！你等著！"她沖著林曉梅的背影喊，"我明天就去念念學校！我看你攔不攔得住！"
林曉梅的腳步沒停。
她拐過街角，走進一條沒有樹蔭的小巷。
走了大約一百米，確定王桂蘭沒有跟上來，她才靠在一面墻上，把包帶子從肩膀上卸下來。
肩膀酸得厲害，是一整天踩縫紉機踩的。
她從包里摸出手機，看了一眼時間。
下午三點四十。
念念四點半放學。
她要趕在王桂蘭之前，把念念接走。
念念的學校在城北，坐公在交要四十分鐘。
林曉梅到的時候，校門口已經有三三兩兩的家長在等。
她站在一棵梧桐樹底下，把自己藏在樹蔭里。
四點三十五分，校門打開。
學生們魚貫而出，藍白色的校服在陽光下晃眼。
林曉梅在人群里找到念念。
十五歲的女孩，扎著馬尾辮，背著一個舊書包，走路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。
她長得像林曉梅，尤其是那雙眼睛，黑亮黑亮的，看人的時候很認真。
"媽？"念念看到她，愣了一下，"你怎么來了？今天不是上班嗎？"
"提前下班了。走，回家。"
林曉梅接過念念的書包，兩個人往公交站走。
念念邊走邊說學校的事。
軍訓下周開始，她被分到三班，宿舍四個人一間，上鋪靠窗的位子。
林曉梅聽著，不時點頭。
走到公交站，等車的間隙，念念突然問了一句。
"媽，今天有個阿姨來學校找我。"
林曉梅的手在包帶子上緊了一下。
"什么阿姨？"
"穿得挺好看的，燙著頭發，說是爸爸那邊的人。"念念低著頭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，"她說爸爸生了很重的病，想見我。"
林曉梅沒有立刻說話。
公交車來了，兩個人上車，刷卡，在后排找了個位子坐下。
車廂里人不多，發動機的轟鳴聲蓋過了大半的說話聲。
"她還說什么？"林曉梅問。
"說爸爸得了白血病，需要做什么骨髓配型，全家都試過了，沒有一個合適的。"念念的聲音小下去，"她說我是他親生的女兒，可能只有我能救他。"
林曉梅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"她叫什么名字？"
"沒說。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，戴珍珠手鐲，開的車很大。"
趙芳華。
林曉梅認出來了。
十二年前跪在她家門口的時候，趙芳華站在二樓陽臺上，手里端著一杯咖啡，低頭看了她一眼，然后拉上了窗簾。
"媽，"念念轉過頭看著她，"她說的是真的嗎？爸爸真的要死了？"
林曉梅沉默了幾秒。
"他生病了，是真的。"
"那我去做檢查，他就能活嗎？"
"不一定。配型能不能成功，誰也說不準。"
"可是，"念念咬了一下嘴唇，"如果能成功呢？"
公交車拐了個彎，晃了一下。
林曉梅伸手扶住念念的肩膀。
"念念，這件事媽來處理。你專心準備開學就好。"
"可是媽。"
"聽**。"
念念沒再說話，但她的手一直在揪校服袖口的線頭。
這個動作她從小就有，只有在不安的時候才會出現。
林曉梅看著女兒揪線頭的手指，沒有再開口。
晚上，念念寫完作業回房間睡了。
林曉梅坐在客廳里，把窗戶關上，又檢查了一遍房門的鎖。
然后她拿出手機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。
"林姐，是我。"那邊的聲音是個中年女人，語氣有些緊張。
林曉梅壓低了嗓子。
"孫家找到念念了。***今天鬧到我廠里，他現在的老婆找到了學校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