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心跳，很快，快得不正常。
黑色膠帶被撕掉，光線刺痛視網膜，我瞇著眼，看到沈墨川的臉。
他的眼睛紅得像淋了血。
下頜線繃緊，顳肌鼓動，牙關咬得太緊以至于下頜角的骨骼形狀都顯出來了。
他看著我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痕——電擊的灼痕、皮鞭的血痕、煙頭的圓形疤——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。
碘伏棉簽點過每一處傷口，動作輕得像在碰瓷器。
止痛**進手臂，藥液推入血管的冰涼讓我打了個寒噤。
"放過我。"
我的聲帶已經啞了，發出的聲音像漏氣的風箱。
"求你……放過我。"
沈墨川把藥箱合上，鎖扣咔嚓一聲。
他的聲音很輕。
輕到讓人后脖頸汗毛豎起。
"放過你？"
"你放過我了嗎？"
"我父母死的時候，你放過他們了嗎？"
他捧起我的臉，拇指抹掉我顴骨上的淚痕，力道溫柔到詭異。
"你必須愛我。"
"一輩子。"
"這是你欠的。"
我拼盡殘存的力氣咬住他的前臂。
牙齒嵌進肌肉，血腥味在口中蔓延——這一次是他的血。
"我只想再也不見到你。"
聲音從牙關和血肉之間擠出來，每個字都帶著顫。
"我恨你。"
沈墨川沒有把手抽走。
他低頭看著我咬在他臂上的嘴，瞳孔深處有什么東西在碎裂。
一只黑色皮質項圈從他外套口袋里被扯出來，金屬銘牌上刻著一個字——
"策"。
那是我的名字。
項圈扣上脖頸，皮革勒住喉管。
"你做夢。"
他拽著鏈子把我從車后座拖下來。
"我要你長命百歲，每一天，都活在我手里。"
鏈子的另一端被拴在主臥的床腳上。
黑胡桃木床架，鏤空雕花，床單是香檳色的八百支埃及棉。
三年前這是我們的婚床。
他曾經在這張床上吻我的鎖骨，說"一輩子只碰你一個人"。
現在我趴在床邊的地板上，鏈子的長度只允許我跪著或者趴著。
門開了。
林映雪穿著一件黑色蕾絲睡裙走進來，小腹已經平坦了——她的孩子確實沒保住。
沈墨川跟在她身后，襯衣扣子已經解了一半。
他掃了我一眼。
"你不是想嫁給我嗎？"
"好好看著，我是怎么愛別人的。"
我閉上眼。
頭發被猛地揪住，頭皮傳來撕裂般的疼痛。
"睜開。"
他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。
"不許閉眼。"
我睜開眼。
視線里是交纏的肢體，白皙的和小麥色的皮膚糾纏在香檳色的床單上。
林映雪的喘息很大聲，刻意的、夸張的。
而沈墨川——
他口中叫的名字是"清策"。
是我的名字。
每一聲都像淬了毒的**進耳膜。
弄臟的睡衣被一件一件扔到我身上。
絲綢、蕾絲、沾滿汗液和別的什么液體的布料覆蓋住我的頭、我的肩。
熟悉的**水氣味鉆進鼻腔——雪松和佛手柑。
那是他的味道。
我跪在地上，把額頭貼在冰涼的地板上，開始在腦海里默誦斷念術的心法。
清心寡欲，斬斷情絲。
清心寡欲——
一件帶體溫的襯衣落在我后背上。
我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。
再忍一次。最后一次。
明天。
明天我就能拿到骨灰。
明天我就解脫了。
鏡子里的我——
臉頰凹陷，顴骨突出，眼窩深得像兩個黑洞。
但五官依然清晰，輪廓依然清麗。
我對著鏡子，嘴角動了動。
三年來第一次笑。
不是討好、不是諂媚、不是自嘲。
只是單純地——高興。
今天，我就自由了。
樓下廚房傳來林映雪的聲音，"老公！我給你做了番茄意面！快來嘗！"
鍋鏟碰撞不銹鋼臺面的聲音。
然后是沈墨川的聲音，刻意地大，像故意說給什么人聽。
"寶貝做的真好吃。比奶油意面好一萬倍。"
我面無表情地經過他們，走向大門。
沈墨川握著叉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我看到他的瞳孔收縮了。
門鈴響了。
我打開門。
殯儀館的工作人員站在門口，捧著一個十五厘米長的白色骨灰盒。
"林清策女士？請簽收。"
我接過盒子。
白色陶瓷的表面冰涼，分量很輕——那么小的孩子，三個月，骨灰只有薄薄一層。
我把它貼在胸口。
然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