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我死后,我的女兒敲響了前男友的家門
外賣到了。
顧寒洲把餐盒一個個打開,擺在茶幾上。
小橙坐在沙發上,腿太短夠不到地面,晃啊晃的。
她看著滿桌的菜,眼睛亮了一下。
但沒動筷子。
“吃啊。”
顧寒洲說。
小橙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桌上的菜。
小聲問:“可以吃嗎?”
這句話讓顧寒洲的表情裂了一瞬。
很快又恢復如常。
“叫你吃就吃。”
小橙這才拿起勺子,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口米飯。
吃得很慢,很安靜。
每一口都嚼很久,像是怕吃太快會被人說。
我知道她為什么這樣。
過去五年,我們的日子一直緊巴巴的。
我做自由撰稿,收入不穩定,最難的時候一天只吃一頓。
小橙從小就懂事得讓人心疼。
從來不主動要東西,從來不浪費食物。
五歲的孩子,不該這么懂事的。
顧寒洲坐在對面,沒吃。
就那么看著小橙。
看她小口小口地吃飯,看她吃完一碗還偷偷看了眼鍋里剩下的——
眼神亮了一下,又飛快地收回去。
“還想吃就再盛。”
小橙搖頭。
“夠了。媽媽說不能吃太多,浪費。”
顧寒洲的下頜繃了一下。
他起身,把剩下的菜全部撥進小橙的碗里。
動作不算溫柔,甚至帶著點賭氣的意味。
“在這里不用省。”
語氣平淡。
但我聽出了里面那一絲極力壓制的什么東西。
吃完飯,小橙自己端著碗要去廚房洗。
碗對她來說太大了,兩只小手捧著,走路一晃一晃。
顧寒洲皺了皺眉,兩步走過去,從她手里把碗拿走。
“放著。”
小橙仰頭看他,有點不安。
“媽媽說自己的碗要自己洗。”
“***規矩在這里不管用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有些沖。
小橙縮了縮脖子,沒再說話。
顧寒洲把碗丟進水池,頓了一下。
轉過頭,聲音低了幾分:
“......去看電視吧。”
大概是意識到剛才的語氣嚇到她了。
但他不會道歉。
這個人從來不會。
——
晚上,顧寒洲把小橙安置在客房。
床太大了,小橙躺在中間像一粒小小的芝麻。
她抱著玲娜貝爾,眼睛已經開始打架,但還在努力撐著。
“顧叔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會把我送走嗎?”
顧寒洲靠在門框上,手里夾了根煙,沒點。
“不會。”
“那后天呢?”
“也不會。”
小橙好像放心了一點。眼睛終于閉上了。
過了一會兒,呼吸變得平穩綿長。
顧寒洲在門口站了很久。
久到那根沒點的煙都被他無意識地捏變了形。
然后他走到露臺,終于點了那根煙。
夜色里,煙頭明明滅滅。
他靠著欄桿,從口袋里掏出那條項鏈。
銀色的鏈子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。
他翻到墜子背面。
G&N。
拇指一遍遍摩挲著那兩個字母。
磨得那么慢,像是在摩挲一段舊時光。
然后他開口了。
聲音很輕,像是說給夜風聽的。
“讓孩子來找我,自己又躲起來。”
吐出口煙。
“沈念,你是有多怕見我?”
我飄在他身后兩步遠的地方。
想開口,又說不出話。
他又說:
“六年了。我找了你六年,你藏得可真好。”
我不知道他在找我。
我以為他恨我,恨到再也不想見我。
“后來我想通了,”
他掐滅煙,聲音冷下來,
“你不想被找到,那就算了。”
“可現在,你為什么又出現了?”
他把項鏈攥進掌心,轉身回了屋。
經過客房時停了一下。
推開一條門縫,看了眼床上的小橙。
站了幾秒。
然后輕輕把門帶上。
我聽見他在走廊里低聲說了句什么。
很輕很輕。
但我聽清了。
他說:“長得真像她。”
我飄在原地,鼻子酸得厲害。
顧寒洲,你恨我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