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施主，你中邪了嗎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知意天沒亮就醒了。，是興奮。，看著遠處山腰上云霧繚繞的了塵寺，狐貍眼彎成月牙。“阿圓，你姐姐我來啦。”，特意挑了件水紅色的裙子——昨天在布莊看到的那個顏色，她連夜讓老板娘趕工做出來了。，滿意地點點頭。“不錯，既鮮亮又不艷俗，配我的膚色剛剛好。”——昨晚讓劉掌柜幫忙準備的素齋，有清炒時蔬、香菇豆腐、還有一碟子桂花糕。“追和尚第一步：用美食抓住他的胃。”，劉掌柜正在柜臺后打算盤，看到她這身打扮，眼睛都直了。“姑娘，你這……也太招搖了。招搖不好嗎？了塵寺的戒律森嚴，你穿成這樣去，怕是要被趕出來。”，“那我穿什么去？灰色？跟他們的僧袍一樣？”。
“劉掌柜，”沈知意笑瞇瞇，“我又不進寺，我就在山腳下等他。穿什么是我自由，他們管不著。”
說完她推門出去，留下劉掌柜搖頭嘆氣。
“這姑娘，膽子也太大了。”
從青牛鎮到了塵寺山腳，走快點兩炷香。
沈知意到的時候，太陽剛升起不久，山間的霧氣還沒散盡。她找了個石墩坐下，把食盒放在旁邊，翹著二郎腿等人。
等了大約半炷香，石階上傳來腳步聲。
沈知意抬頭，看到那個灰色僧袍的身影從霧氣中走出來。
了空今天穿的是深灰色僧袍，腰間系著布帶，手里拿著扁擔——看樣子是下山挑水的。
他看到沈知意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女施主？”
“早上好呀，阿圓！”沈知意蹦起來，揮了揮手。
了空皺眉，“阿圓？”
“我給你取的名字啊，昨天說了，”沈知意笑嘻嘻，“你光頭像湯圓，叫阿圓多可愛。”
“貧僧法號了空。”
“我知道，但了空是法號，不能天天叫。阿圓是昵稱，親切。”
“貧僧不需要昵稱。”
“你需要，”沈知意湊近一步，“因為從現在開始，我們是朋友了。朋友之間要有昵稱。”
了空看了她一眼，繞開她繼續往山下走。
沈知意趕緊提著食盒追上去，“你干嘛去？”
“挑水。”
“那我陪你。”
“女施主不必。”
“我說了要報恩的，”沈知意跟在他旁邊，“你不讓我進寺，我就在山下等你。你做什么我就跟著做什么。”
了空停下腳步，轉身看她。
“女施主，貧僧不需要報恩。”
“你需要。”
“不需要。”
“你需不需要是你的事，報不報恩是我的事，”沈知意仰頭看他，狐貍眼里全是狡黠，“你不能干涉我行善積德吧？”
了空沉默了兩秒。
“行善積德不是這樣做的。”
“那你說，該怎么做？”
“該幫助真正需要幫助的人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需要幫助？”沈知意眨了眨眼，“我現在就很需要幫助啊。”
“什么幫助？”
“我需要一個朋友。”
了空看著她，那雙干凈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困惑。
他不懂，為什么這個女施主這么執著。
“女施主，”他說，“貧僧是出家人。”
“我知道啊。”
“出家人不談朋友。”
“那談什么？”
“談經論道。”
“那就談經論道唄，”沈知意笑瞇瞇，“我最會聊天了。”
了空沉默片刻，轉身繼續走。
沈知意跟在后面，發現他走路的步伐很大，一步頂她兩步。她小跑著才能跟上，但跑得氣喘吁吁也不吭聲。
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，了空忽然放慢了腳步。
不是停下來，就是……慢了半拍。
沈知意注意到這個細節，嘴角翹起來。
“大師，你是在等我嗎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為什么走慢了？”
“山路崎嶇，怕女施主摔了。”
沈知意心里一甜，但面上不顯，“你關心我啊？”
“貧僧關心所有人。”
“那不一樣。”
“哪里不一樣？”
沈知意想了想，說：“關心所有人是慈悲，關心一個人是在意。你剛才是在意我走不快，所以放慢腳步。這不是慈悲，是在意。”
了空腳步又頓了一下。
他沒說話，繼續走。
但沈知意注意到，他的耳根紅了。
就一點點，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。
但她看出來了。
沈知意內心：小樣，還說自己不懂。身體很誠實嘛。
兩人走到山腳的溪邊，了空放下扁擔，開始打水。
沈知意坐在旁邊的大石頭上，打開食盒。
“大師，你吃早飯了嗎？”
“在寺里用過了。”
“再吃點唄，我讓劉掌柜準備的素齋。”
“不必。”
“你不吃我就倒掉，”沈知意拿起一塊桂花糕，“這么好吃的桂花糕，倒掉多可惜。”
了空沒抬頭，“隨女施主。”
沈知意也不惱，自己咬了一口桂花糕，故意發出享受的聲音，“嗯~真好吃。軟糯香甜，入口即化。”
她眼角瞄了了空一眼。
他面無表情地打水，一桶一桶地往木桶里裝。
沈知意又咬了一口，“這桂花糕是用今年的新桂花做的吧？香味好濃。”
了空的手頓了一下。
沈知意眼睛一亮——他聽到了！
“大師，”她舉著桂花糕走過去，“你真的不嘗嘗嗎？素的，沒放豬油。”
了空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桂花糕，淡聲道：“貧僧不餓。”
“那你聞聞？聞聞總行吧？”
沈知意把桂花糕湊到他鼻子前。
了空往后仰了仰，“女施主，請自重。”
“我很重啊，一百斤呢，”沈知意笑嘻嘻，“但你不是能挑兩百斤的水嗎？我比水輕多了。”
了空：……
他發現，跟這個女施主說話，比練武還累。
不是身體累，是心累。
沈知意見好就收，收回桂花糕，自己吃掉了。
“大師，你挑水回去做什么？”
“煮飯，泡茶，洗漱。”
“那你每天都要下山挑水？”
“嗯。”
“幾點來？”
“卯時。”
“那明天我也卯時來。”
了空終于抬頭看她，眼神里有一絲無奈。
“女施主，你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“我說了，報恩。”
“報恩不必日日來。”
“那怎么報？你又不讓我進寺，不讓我送東西，不讓我請吃飯，”沈知意掰著手指頭數，“我能做的就只有陪你挑水了。”
“貧僧不需要人陪。”
“你需要，”沈知意認真道，“人都是需要陪伴的。你覺得不需要，是因為你從來不知道‘有人陪’是什么感覺。”
了空沉默。
他確實不知道。
了塵寺里雖然有很多師兄師弟，但大家都是各自修行，很少閑聊。師父慧明大師倒是常跟他說話，但說的都是佛法、武功，很少有“無關緊要”的話。
而眼前這個女施主，說的每一句都是“無關緊要”的話。
但奇怪的是，他并不覺得煩。
只是……困惑。
“女施主，”他說，“你為何對貧僧如此執著？”
沈知意歪頭想了想，“因為你好看。”
“……”
“開玩笑的，”她笑，“是因為你……不一樣。”
“哪里不一樣？”
“我說不上來，”沈知意認真道，“我見過很多人，各種各樣的。但你這種……我沒見過。”
這是實話。
她在現代閱男無數，什么樣的男人都分析過。
但了空不一樣。
他不是“好男人”、“壞男人”、“渣男”、“直男”這些分類能概括的。
他是不在任何一個分類里。
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，那個世界簡單、純粹、沒有任何雜質。
而她沈知意的世界，復雜、混亂、充滿算計。
她想靠近他，不只是因為他好看。
是……想靠近那個“不一樣”的世界。
了空聽完她的話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讓沈知意萬萬沒想到的事——
他放下扁擔，走到她面前，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。
沈知意愣住。
他的手很涼，指腹有薄繭，觸感清晰。
“大師？”
了空皺著眉，“沒發燒。”
“我當然沒發燒……”
“那為何胡言亂語？”
沈知意：？
“女施主，”了空收回手，一臉認真，“你昨日說劫色是‘非禮’，今日說貧僧‘不一樣’，又說自己見過很多人。但你不過十六七歲，怎會見過很多人？”
沈知意：……
“你又說要報恩，卻不接受貧僧的拒絕，執意跟著。這不合常理。”
沈知意：……
“師父說過，中邪之人常言行失常，胡言亂語，執念深重，”了空看著她，眼神里有擔憂，“女施主，你莫不是中了邪？”
沈知意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她內心瘋狂刷彈幕：
“他在說我中邪？？？”
“他覺得我追他是中邪？？？”
“這小和尚是認真的嗎？？？”
她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“大師，”她笑瞇瞇地說，“我沒有中邪。”
“那你為何……”
“因為我喜歡你啊。”
了空愣了。
不是害羞的愣，是真正的、純粹的、不摻雜任何情緒的愣。
“喜歡？”他問，“就是昨**說的‘想見到那個人，想和她說話’？”
“對。”
“但貧僧與你昨日才認識。”
“喜歡不分時間長短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大師，”沈知意打斷他，“你不用搞懂。你只要知道，我做這些事，沒有惡意，不是中邪，也不是胡言亂語。我就是……單純想跟你做朋友。”
了空看著她，那雙干凈到極致的眼睛里，困惑越來越深。
他從小到大，讀經書，練武功，學佛法。
師父教他什么是“慈悲”，什么是“放下”，什么是“無我”。
但沒教過他，什么是“喜歡”。
更沒教過他，當一個女子說“喜歡你”的時候，該怎么辦。
“女施主，”他最終開口，“貧僧不懂。”
“沒關系，”沈知意笑，“我慢慢教你。”
了空沉默片刻，轉身繼續挑水。
沈知意跟在他身后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大師，你剛才摸我額頭的時候，有沒有覺得我皮膚很好？”
“……”
“你不回答就是默認了。”
“女施主，請安靜。”
“你讓我安靜我就安靜，那多沒面子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好了好了，我安靜，”沈知意笑瞇瞇，“但你要答應我，明天我還來，你不許趕我走。”
了空沒說話。
沈知意當他默認了。
兩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，陽光穿過樹葉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沈知意看著前面那個灰色的背影，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。
她忽然想起一個詞——“沉淪”。
不是她沉淪。
是這個小和尚，遲早要沉淪。
而她，等著看那一天。
了空走在前面，能感覺到身后那個嘰嘰喳喳的聲音忽然安靜了。
安靜得讓他有點不習慣。
他皺了皺眉，把這個念頭壓下去。
繼續走。
但走了十幾步，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，正好對上沈知意笑盈盈的眼睛。
“大師，你回頭了！”
“……”
“你是不是怕我丟了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回頭干嘛？”
“貧僧……看看路。”
“路在前面，你回頭看什么？”
了空沉默了兩秒，轉身繼續走。
耳根又紅了。
沈知意在后面笑得肚子疼。
這小和尚，嘴硬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