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？！”
王嫂和李嫂子幾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，瞬間瞪大了眼睛。她們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，精彩紛呈。
折騰得太厲害？
沒經驗？
傳授傳授？！
這鄉下來的丫頭片子，怎么敢說出這么不知羞恥的話！這不就是明晃晃地在炫耀陸崢“行”，而且還很“行”嗎？！
這和她們剛才背后議論的“活寡不行”簡直是南轅北轍。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她們的臉上，**辣的疼。
蘇軟看著她們那副見了鬼的表情，心里冷笑，面上卻依舊是那副天真又無辜的樣子，甚至還帶著幾分求知若渴的真誠。
“王嫂，李嫂，你們都是過來人，經驗肯定比我豐富。我們家老陸……他那人你們也知道，就跟那軍令似的，說一不二，折騰起人來……唉……”
她說著，恰到好處地嘆了口氣，還伸手揉了揉自己酸軟的腰。那副“被過度疼愛”后的疲憊模樣，簡直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說服力。
“你……你胡說八道什么！”王嫂的臉漲成了豬肝色，氣得渾身發抖，指著蘇軟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她總不能說“陸團長明明不行，你肯定是在撒謊”吧？那不是把陸崢得罪得更死？
“我沒有胡說啊。”蘇軟眨巴著那雙水汪汪的狐貍眼，一臉委屈，“我就是想跟嫂子們請教一下，怎么才能讓我們家團長……稍微節制一點。嫂子們要是不方便說，那就算了。”
她說完，便露出一副“你們真小氣”的失望表情，作勢就要關門。
“等等！”李嫂子反應快一些，連忙拉住王嫂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，“那個……蘇**子，我們就是路過，路過！你和你家陸團長……你們好好過日子，我們就不打擾了！”
說完，她拽著還想理論的王嫂，幾乎是落荒而逃。其余幾個看熱鬧的軍嫂也瞬間作鳥獸散，仿佛身后有猛虎在追。
轉眼間，門口就清凈了。
蘇軟臉上的無辜和委屈瞬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冷的譏諷。
她關上門，一轉身，就對上了陸崢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。
男人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站了起來，正靠在桌邊。他手里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，目**雜地看著她。剛剛外面那場精彩絕倫的“獨角戲”，他顯然一字不落地都聽見了。
“折騰得太厲害？”他挑了挑眉，重復著蘇軟剛才的話，聲音里聽不出喜怒。
蘇軟面不改色心不跳。她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，才抬眼看向他：“陸團長不喜歡這個說法？那我下次換一個。比如……‘鐵漢柔情，一夜未眠’？”
“你！”陸崢被她這副坦然自若的無賴樣氣得額角青筋直跳。他活了二十八年，頭一次見到這么伶牙俐齒、膽大包天的女人。
“我怎么了？”蘇軟放下杯子，迎上他的目光，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，“我這是在維護你陸大團長的尊嚴。總不能讓別人覺得，我蘇軟嫁的男人，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蠟槍頭吧？我們現在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，一榮俱榮，一損俱損。”
陸崢被她堵得啞口無言。
他發現，跟這個女人講道理，簡直是自討苦吃。
他重重地哼了一聲，將手里的煙往桌上一扔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，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。
“我出去訓練。中午不回來。”他扔下這句話，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出。
“砰”的一聲，仿佛還在宣泄著主人的怒氣。
蘇軟看著晃動的門板，嘴角的笑意卻越來越深。
發怒，總比無視好。這說明，她的策略奏效了。
接下來的大半天，蘇軟都在熟悉這個“新家”。
屋子確實是家徒四壁，除了基本的桌椅床柜，再無他物。廚房里只有一個簡陋的土灶，米缸見了底，櫥柜里只有一點快要發霉的咸菜。
這日子，比她想象中還要清苦。
但蘇軟并不氣餒。她將自己帶來的錢和票證仔細收好，然后拿著一個搪瓷盆和毛巾，去了家屬院盡頭的公共水房。
水房里已經有幾個軍嫂在洗衣服。看到蘇軟進來，所有人的動作都頓了一下，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她，充滿了探究和戒備。早上那場“大戰”的消息，顯然已經傳遍了整個家屬院。
蘇軟視若無睹，自顧自地找了個空位，擰開水龍頭。冰冷的井水嘩啦啦地流出來，刺得皮膚生疼。
她脫下那雙從蘇家穿出來的、已經磨得不成樣子的布鞋，露出一雙秀氣的腳。從村里到縣城，再到火車、汽車、輪船，一路的顛簸和行走，早已讓這雙嬌嫩的腳不堪重負。
白皙的腳背上勒出了幾道深深的紅痕。腳后跟更是磨破了皮，滲著血絲，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。
蘇軟蹙了蹙眉，將腳浸入冰冷的水中。那股刺痛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。但她什么也沒說，只是咬著牙，默默地清洗著。
周圍的軍嫂們交頭接耳，竊竊私語。她們看向蘇軟的眼神里，同情少了，鄙夷和看好戲的成分卻多了。
“哼，裝模作樣！”
“就是，看著嬌滴滴的，還不是個鄉下丫頭，能有多金貴？”
蘇軟充耳不聞。洗漱完畢后，她便端著盆子回了屋。
她沒有抱怨，也沒有去找人要藥。在這個陌生的環境里，示弱只會換來更多的欺凌。她從自己那個小小的包袱里，翻出僅有的一塊干凈手帕，小心翼翼地包扎了一下傷口，然后便開始打掃屋子。
海島的夜，來得又快又冷。
蘇軟簡單地啃了兩口從蘇家帶出來的干糧，便早早地躺下了。身體的疲憊和腳上的疼痛讓她很快就沉入了夢鄉。
夜半，房門被輕輕推開。
陸崢帶著一身寒氣和疲憊從外面回來。他今天在訓練場上把手下的兵往死里操練了一整天，心里那股被蘇軟撩起來的邪火才勉強壓下去。
他放輕腳步，走到桌邊。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，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縮在床上的那道纖細身影。
她睡得很沉，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。眉頭微微蹙著，似乎睡得并不安穩。
陸崢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，隨即緩緩下移，落在了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腳踝上。
那上面，纏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舊手帕，隱約還能看到下面滲出的一點血色。
他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他想起了下午在水房外，無意中聽到的那些軍嫂的議論，和他親眼看到的，她在冰水里清洗傷口時那倔強而蒼白的臉。
這個女人，嘴上像刀子，身上卻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器。
陸崢在原地站了很久，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，又悶又脹。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，最終還是轉身，悄無聲息地走進了廚房。
不一會兒，他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溫水，重新回到了臥室。
他將水盆放在床邊，蹲下身。猶豫了片刻，還是伸出了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，輕輕地、試探性地握住了蘇軟的腳踝。
她的腳很小，皮膚細膩得不像話，和他粗糙的手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陸崢的動作一僵，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忽略那奇異的觸感，小心翼翼地解開那塊手帕。
當看到手帕下那道紅腫破皮的傷口時，他的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他將她的腳緩緩放入溫熱的水中。蘇軟在睡夢中舒服地*嘆了一聲，無意識地蜷了蜷腳趾。
陸崢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垂下眼，不敢再看她的臉，只是低著頭，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笨拙，一點點地為她清洗著傷口。他的動作很輕，生怕弄疼了她。
溫熱的水汽氤氳開來。昏暗的房間里，只聽得到輕微的水聲。
高大健壯的男人，此刻正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，卑微地蹲在床邊，為一個女人洗腳。
這一幕，若是被他手下的兵看到，恐怕眼珠子都會掉下來。
蘇軟其實在陸崢進門的時候就醒了。她只是太累了，懶得動。可當那雙溫暖粗糙的大手覆上她的腳踝時，她瞬間清醒了。
腳被浸入溫水的那一刻，一股暖流從腳底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，驅散了所有的疼痛和疲憊。
她悄悄地掀開一條眼縫。借著月光，她清晰地看到了那個平日里冷得像冰塊一樣的男人，此刻正垂著頭，專注而認真地為她處理傷口。他的側臉線條剛毅，神情卻帶著一絲她從未見過的……溫柔。
蘇軟的心，毫無防備地被狠狠撞了一下。
她故意動了動，裝作要醒過來的樣子，輕輕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陸崢的身體瞬間僵住，像個做壞事被當場抓包的孩子。他閃電般地收回了手，猛地站起身。
他看到蘇軟“迷迷糊糊”地睜開眼，一臉茫然地看著他。
“陸……陸團長？”
陸崢的臉在黑暗中有些發燙。他背過身，聲音恢復了以往的冷硬和沙啞，甚至還帶上了一絲惱羞成怒的粗暴。
“醒了就自己擦干凈！”
他頓了頓，又像是為了掩飾什么，補充了一句：“別多想，就是看你臟得礙眼！影響我睡覺！”
說完，他便大步流星地走到地鋪旁，直接躺下，用后背對著她，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