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焚宅之恨暗藏鋒芒
"桑姑娘，太子殿下有令，這宅子今日便要拆了建摘星樓。您在這兒看著，等最后一根房梁燒盡了，方可離去。"
侍衛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，我站在母親故居的院門外，早春寒風裹著焦糊氣直撲面門。不遠處，云含微裹著白狐裘倚在暖轎旁，慢條斯理地撥弄著手爐上的花紋，瞥向我時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憐憫。
"張侍衛，太子殿下當真這般說？"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出奇平靜。
"正是。云姑娘體弱，太傅說唯有此處**能鎮她的寒癥，太子殿下心疼得緊，要親自建樓為她祈福。"侍衛頓了頓，語氣帶了幾分不忍，"桑姑娘，您就別犟了。云姑娘正得寵，太子為了她，前幾日連工部侍郎都給革了職。"
我輕輕一笑，并未搭話。
犟？我桑家女兒，豈是犟不犟的事。
更何況，是要向一個靠偽善立身的太傅之女低頭。
我叫桑禾年，是當朝已故奉議郎桑遠之女。五年前父親病故于任上，母親隨之郁郁而終，只留京城這一處舊宅給我。陛下念父親舊功，將我指給太子為正妃，可婚期拖了四年，賀文宇連聘禮都不曾備過。
那年我十四歲，賀文宇二十歲。
如今四年過去，我住在東宮最偏的枯梧院，吃穿用度不如一個二等丫鬟。而母親這處舊宅，是我唯一能喘口氣的地方。
火光躥起來了。
先是東廂，再是正堂，最后是母親住過的那間小屋。我看見火舌卷過窗欞上母親親手刻的蘭花紋，木頭發出噼啪的炸響。
"禾年姐姐。"云含微的聲音隔著幾步遠傳來，輕柔得像春風，"含微實在過意不去，若不是我這身子拖累，也不會讓姐姐受這委屈。回頭我讓人給姐姐送些補品去。"
我沒看她。
"不必了。"
"姐姐別惱嘛。"她聲音里帶了笑，轉頭對身旁的侍女道，"翠云，回頭把我那匹月白緞子給姐姐送去，就當賠禮。"
月白緞子。
我母親的故居，她拿一匹緞子來賠。
火越燒越旺。正堂的房梁終于撐不住，轟然塌落，火星濺起三尺高。張侍衛往后退了半步，我一動沒動。
阿蘿從后面沖上來，一把攥住我的袖子，聲音都劈了："姑娘，牌位還在里面，我進去拿。"
"攔住她。"張侍衛一揮手，兩個兵丁立刻擋在阿蘿面前。
"你們憑什么。"阿蘿拼命往前夠，指甲摳進了兵丁的護腕縫隙里，"那是我家夫人的靈位，你們敢攔，不怕遭報應嗎。"
"太子殿下的令，誰敢違抗。"張侍衛面無表情。
我按住阿蘿的手腕："別去了。"
"姑娘。"阿蘿轉頭看我，眼眶憋得通紅。
"木頭燒了就燒了。"我盯著那團火，嘴角微微往上提了一下，那不是笑，只是肌肉的習慣，"該記的東西，都在我腦子里。"
火燒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我站了一個時辰。
云含微中途讓人搬了把椅子，裹著裘皮坐著喝了兩盞熱茶。走的時候還轉頭沖我福了福身子："姐姐辛苦了，含微先回去了。"
暖轎抬起來的時候，她掀起簾子的角，最后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里沒有同情，只有確認。確認我果然是個任人宰割的廢物。
火滅之后，張侍衛說了句"您可以走了"，便帶著人撤了。
我蹲下身，從燒焦的廢墟邊緣撿起一片瓦。瓦的背面有個小小的"桑"字，是母親蓋房時讓工匠刻上去的。
阿蘿蹲在我旁邊，眼淚順著臉往下淌，一句話說不出來。
"阿蘿。"我把瓦片揣進袖子里，站起身。
"姑娘，我們回去嗎？"
"回。"
我抬腳往東宮的方向走。
走了三步，停下來。
"替我辦一件事。"
阿蘿湊過來。我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，她愣了一下，隨即用力點頭。
什么話，此刻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從今天起，我不打算再等了。
2 家宴奪繡暗記現形
三日后。東宮擺了家宴，說是給太傅周明德賀壽。
賀文宇坐在主位，云含微坐他左手邊，滿桌的菜幾乎都是云含微吩咐御膳房準備的。我坐在末席，面前只有兩碟冷菜一碗白飯。
阿蘿站在我身后，手攥得死緊。
"父親一向喜歡棋，含微便手繡了一副棋盤為父親賀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