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第一次學著遷就別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城市燈火次第亮起，晚風掠過街巷，帶走白日最后一點余溫。，客廳安安靜靜，只有一盞暖黃的小燈亮著。，把書包放在沙發角落，整個人終于徹底松弛下來。，還殘留在皮膚上。，卻格外膈應。——她追在他身后跑遍整座校園，為他送傘、送藥、送溫水，小心翼翼討好，卑微到不敢有半分脾氣；她熬過無數個等他消息的深夜，承受過他無數次的冷漠、敷衍、不耐；最后熬到滿身傷痕，瀕死之際，只換來一句輕飄飄的厭煩。，她沒有絲毫留戀。、不盼、不糾纏。，就是最好的距離。，沈梔翻開習題冊，心無雜念地低頭刷題。。，拉高成績，未來考去外地，離開這座困住她整整十年的城市，徹底和江硯的人生切割。，她這輩子才能真正活一次。。，偌大的別墅空曠冷清，沒有人聲，只剩落地窗外掠過的夜風。
他靠在玄關墻邊，垂眸看著自己的右手指尖。
指尖空空落落，卻像是牢牢殘留著方才握住她手腕的微涼觸感。
纖細、單薄、輕輕一碰就會碎。
可就是這樣看起來柔軟溫順的女孩，今天掙脫他的時候，決絕得沒有半分猶豫。
腦海里反復回蕩著她那句冰冷的——"我們本來就不熟。"
不熟。
多么鋒利又**的兩個字。
江硯從小到大，生來耀眼，眾星捧月。身邊從不缺示好、討好、主動靠近的人，他習慣了被偏愛，習慣了隨心所欲，從來不需要遷就任何人，更從來沒有過這種——眼睜睜看著一個人徹底遠離自己，卻毫無辦法的無力感。
可自從那些預知夢開始頻繁出現，自從沈梔開始徹底避開他，他所有的從容和桀驁，一點點崩塌了。
他閉上眼，夢里的血色畫面再次猝不及防闖入腦海。
漫天通紅里，女孩倒在他懷里，氣息微弱，眼神死寂，輕輕說：下輩子別遇見了。
每次想起這句話，他心口就像被硬生生攥緊，悶痛蔓延四肢百骸。
他從前不懂愧疚，不懂心慌，不懂什么叫舍不得。
可現在，全都懂了。
一夜無眠。
第二天清晨，天光微亮，薄霧籠罩著整座校園。
早讀課的鈴聲還沒響起，教室里只有零星幾個早到的學生，安靜得只剩翻書的輕響。
沈梔一如既往來得很早。
她習慣性走到座位旁，放下書包，剛準備拉開椅子，動作忽然一頓。
她桌角原本堆滿的、雜亂的試卷和練習冊，被整整齊齊碼得一絲不茍。
桌面上干干凈凈，沒有一點多余雜物，連散落的筆都被歸置得整整齊齊。
沈梔微微蹙眉。
她昨天放學收拾得很隨意，不可能這么整潔。
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做的。
身側的空位還空著，江硯還沒來。
沈梔眼底沒有絲毫動容，只有一片冷然。
她不需要他的彌補，不需要他的示好，更不需要他遲來的遷就。
上輩子她掏心掏肺對他好，他視而不見、棄如敝履；這輩子她決心抽身遠離，他反倒開始做這些多余的小動作。
太遲了，也太可笑了。
沈梔沒有動他整理好的東西，只是默默把自己的書本挪到最靠左的位置，再次刻意拉大了兩人課桌之間的縫隙。
界限劃得清清楚楚，分毫不讓。
沒過多久，走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。
江硯走進教室。
少年穿著干凈整潔的校服，身形挺拔，眉眼依舊清冷桀驁，只是眼底覆著一層淡淡的疲憊，是徹夜未眠的痕跡。
他抬眼，第一時間就看向靠窗的座位。
看見女孩安安靜靜低頭看書的模樣，心底緊繃了一整晚的情緒，稍稍松了一瞬。
可下一瞬，他目光落在兩張課桌中間拉大的空隙上，剛剛松下去的心，驟然又沉了下去。
她在拒絕他所有無聲的示好。
連他悄悄整理桌面的舉動，她都不接受。
江硯走到座位坐下，沒有像往常一樣低頭玩手機，也沒有趴著補覺。
他側眸，安靜看著身旁的女孩。
沈梔全程目不斜視，翻書、勾畫、背誦，動作連貫平靜，完全把他當成透明人。
早讀課開始，全班響起朗朗讀書聲。
沈梔跟著齊讀，聲音清淺平穩，融入人群，淡然自若。
中途她筆芯沒墨了，下意識低頭翻找筆袋，指尖翻了兩遍，都沒有找到多余的黑筆。
她習慣性停頓了一瞬。
上輩子，每次她筆沒墨、筆丟了、文具壞了，都是小心翼翼轉頭問江硯借。
那時候她哪怕只是輕輕開口，都會緊張得手心冒汗。
而現在，她連轉頭的念頭都沒有。
她直接抬手，輕輕戳了戳前桌的后背，聲音溫和清淡：“同學，能借我一支黑筆嗎？用完馬上還你。”
前桌同學愣了下，立刻遞了筆過來。
全程從容、自然、坦蕩。
從頭到尾，沒有看身旁的江硯一眼。
就在她指尖接過那支筆的瞬間，身側的江硯指尖驟然攥緊，筆桿被捏得微微發白。
他的筆袋里，躺著三支全新的、沒拆封的黑筆。
是他今早特意提前出門，繞路去便利店買的。
從前他從來不會為任何人費心。
他不會記得別人缺什么，不會遷就別人的小細節，更不會提前準備好東西等著別人用。
可因為夢里那場無法挽回的結局，因為沈梔徹底的遠離，他第一次學著小心翼翼、學著遷就、學著主動。
可她，寧愿問陌生人借筆，都不愿多看他一眼。
江硯喉結輕輕滾動，心底漫起密密麻麻的酸澀和挫敗。
他低聲開口，只有兩人能聽見：“我有筆。”
沈梔動作未停，眼皮都沒抬一下，淡淡回了兩個字：“不用。”
干脆、利落、疏離。
沒有余地，不給情面。
江硯看著她冷淡的側臉，忽然發現——
他從前所有的驕傲、冷漠、高高在上，如今全都變成了反噬自己的利刃。
是他親手把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，推得越來越遠。
課間，班里同學陸續起身走動、打鬧、說笑。
許佳佳跑過來，趴在沈梔桌邊，小聲跟她聊天。
沈梔微微彎眸，耐心聽著，偶爾應聲，眉眼間有了淺淺的暖意。
這份暖意，真實又鮮活，卻唯獨不會分給身旁的江硯。
江硯靜靜坐著，目光落在她側臉，一動不動。
他看著她對別人溫和、對別人笑、對別人放松戒備。
唯獨對他，永遠冰封、永遠疏離、永遠拒絕。
他第一次清清楚楚體會到——
什么叫自作自受。
臨近上課，前排有人不小心打翻水杯，半杯水順著課桌邊緣潑下來，直直灑向沈梔的練習冊。
水漬蔓延極快，瞬間打濕了大半頁紙。
沈梔下意識低頭，還沒來得及動作，身側一道身影已經先她一步伸手過來。
江硯動作極快地抽走她濕掉的練習冊，隨手拿出自己嶄新的空白練習冊，沉默地推到她面前。
全程動作干脆，沒有說話，帶著一種笨拙又強硬的遷就。
沈梔看著桌上嶄新的練習冊，終于側首，第一次正視他這一連串的舉動。
她看著少年微沉的眉眼，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慌亂和試探。
心底毫無波瀾。
她輕聲開口，語氣平靜卻決絕：
“江硯，不用對我好。”
“你不必彌補我，我也不需要。”
“過去的都過去了，我已經不欠你，也不喜歡你了。”
字字清晰，落地有聲。
徹底斬斷他所有試探，所有僥幸，所有遲來的溫柔。
江硯看著她清冷通透的眼眸，心口驟然一空。
他終于明白。
不是賭氣、不是別扭、不是欲擒故縱。
她是真的，徹底放下他了。
是他，徹底失去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