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低著頭不敢說話。
表哥趙浩宇那時候十三歲，每次路過廚房都要踢她的碗。
"你吃我家的飯，怎么不叫我一聲少爺？"
兩年。
七百多天。
她一天一天熬過來的。
十七歲生日那天，她攢夠了第一個月房租，搬出了舅舅家。
走的時候趙建軍說："你翅膀硬了，以后別后悔。"
她沒后悔過。
但他們還是沒放過她。
每逢需要免費勞動力、需要墊錢、需要背鍋的時候，趙建軍就會打電話來。
"晚棠，你是自家人。"
"晚棠，你不能忘本。"
"晚棠，你外婆的意思。"
每一次，都用這幾句話堵住她的退路。
"晚棠，你到底行不行？給個痛快話。"趙建軍不耐煩了。
沈晚棠抬起頭，目光掃過滿桌的臉。
舅舅的不耐煩。大姨的催促。表嬸的附和。外婆的沉默施壓。表哥縮在**底下不敢看她。林詩瑤依然在刷手機，像是這一切跟她無關。
只有舅媽陳秀蘭抬了一下頭，和她的視線碰了一下。
那一眼里有太多東西，但在趙建**頭的瞬間，陳秀蘭立刻低下了頭。
沈晚棠的腳碰了碰地上的帆布包。
鞋盒硬硬的，擱在包的最底層。
她低下頭，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害怕、在猶豫、在掙扎。
"我，我能想想嗎？"她的聲音放得很輕，帶著一點顫。
"想什么想！"趙建軍一巴掌拍在桌上，碗碟跟著跳了一下，"人家車主明天就要去報警了！今天不把這事定下來，明天浩宇就得進去！你想看你表弟進去？"
"建軍，你小聲點。"外婆皺了皺眉。
"媽，我能不急嗎？"趙建**頭看著外婆，臉上的焦躁藏都藏不住，"浩宇筆試都過了，面試下個月就開始。這時候要是有案底，一切全完了。"
趙浩宇終于開口了，聲音又悶又小："爸，你別逼表姐了，我自己去自首。"
"你閉嘴！"趙建軍指著他，手指頭都在抖，"你自首？你自首了這個家怎么辦？**怎么辦？你外婆怎么辦？我供你上大學花了多少錢？你現在跟我說自首？"
趙浩宇縮了回去。
林詩瑤這時候終于放下手機，用一種打量的眼神看了沈晚棠一眼。
"建軍叔說得也對嘛。"她開口了，聲音不緊不慢，很會拿捏分寸，"晚棠姐在駕校當教練，這種交通違章的事她肯定門兒清，說不定還認識**隊的人。她去處理，肯定比浩宇自己去強。"
沈晚棠看著林詩瑤。
這個女人第一次來外婆家，穿著一雙明顯是名牌的短靴，說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著，好像在做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分析。
"你是浩宇女朋友？"沈晚棠問。
"嗯。"林詩瑤笑了一下。
"那天他開車的時候，你在車上嗎？"
林詩瑤的笑容頓了一下。
"我沒有。"
"那你知不知道他撞的車修起來要多少錢？"
"這個嘛，"林詩瑤看了趙建軍一眼，"建軍叔說大概十來萬。"
"保時捷追尾，保險杠加車燈加烤漆，十來萬？"沈晚棠的嘴角動了一下，"你們有沒有去看過那輛車？"
桌上安靜了。
趙建軍搶在所有人前面開口："車的事我來處理，你別操心。你就負責去跟**說那晚是你開的車，其他的事不用你管。"
"舅舅，"沈晚棠的聲音還是很輕，"我要是去頂了這個事，肇事逃逸，至少拘留十五天，吊銷駕照，五年內不能重新考。我是駕校教練，沒了駕照，我就沒了工作。"
"工作沒了再找嘛！"大姨說，"你年輕，什么工作找不到？"
"五年不能開車，你覺得駕校教練還能干什么工作？"沈晚棠看著大姨。
大姨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轉頭去夾菜。
"晚棠，"外婆又開口了，聲音比剛才重了一些，"你就當幫你外婆一個忙。浩宇要是毀了，你外婆這條老命也不用活了。"
全桌都安靜下來。
外婆這句話一出，所有人的目光都壓在沈晚棠身上，像一座山。
沈晚棠感覺自己的后背被椅背硌得生疼。
她低著頭，讓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她微微彎曲的脊背和攥緊的拳頭。
"好。"她說。
聲音很小，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。
"我去。"
趙建軍猛地松了一口氣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