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會，不見客。"
"我不是客，我是他供貨商。"
"供貨商也不見。"
我正準備硬闖，里面的門開了。
劉德財出來了。
四十來歲，微胖，穿著一件亮閃閃的POLO衫，手腕上戴著一塊金表，脖子上掛著拇指粗的金鏈子。
笑起來的時候，滿臉的褶子堆在一起，眼睛瞇成一條縫。
以前我覺得這是"和氣生財"的模樣。
現在我覺得這就是一條笑面蛇。
"喲，小滿？你啥時候回來的？"
他看到我，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，但很快又堆滿了笑。
"回來了好啊，正好，有些事咱得聊聊。進來坐。"
我跟著他進了辦公室。
皮沙發，大茶臺，墻上掛著一幅"誠信贏天下"的書法。
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三秒，差點被惡心吐了。
坐下之后，他給我倒了杯茶，一臉坦蕩。
"小滿啊，這次的事兒，我知道你們有想法。但是呢，你聽我說——"
"劉叔。"我打斷他。
"嗯？"
"甜蜜素是你泡的吧？"
他的手在茶壺上頓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"小滿，這話可不能亂說啊。什么泡不泡的，那是加工環節的事兒，跟我有什么關系？"
"新聞里拍到的就是你的倉庫。"
"那是我租出去的！我早就不管那邊了！"他兩手一攤，"我也是受害者啊！"
我看著他那張無辜的臉，血往頭頂上涌。
"你收了我家的楊梅，轉手泡甜蜜素加工，現在被曝光了，你說你是受害者？"
"我收你的楊梅，給你錢了沒有？給了。我價格壓你了沒有？沒有吧！每年什么價我什么價！"
他越說越理直氣壯。
"至于后面怎么加工、怎么賣，那是我的事。你們管好種地就行了，插什么手？"
我深吸一口氣。
"那現在全村楊梅賣不出去，你管不管？"
"我管什么？"他笑了，"我又不是村長。再說了，你們自己也可以找別的渠道啊。我又沒攔著你們。"
他靠在沙發上，翹起二郎腿，金鏈子晃了晃。
"小滿啊，你年輕，別那么沖動。回去跟**說，今年的事兒就這樣了，明年行情好了，我還收你們的貨。價格嘛……到時候再談。"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臉上還帶著笑。
那種笑，我以前覺得是善意。
現在才發現，是輕蔑。
他從頭到尾就沒把我們當合作伙伴。
在他眼里，我爹，我們全村的果農，就是一群好糊弄的泥腿子。
我站起來了。
茶沒喝。
"劉叔，有句話我撂在這兒。"
他挑了挑眉毛："你說。"
"今年的楊梅，我自己賣。以后也不需要你收了。"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，笑出了聲。
"你？你賣？"他笑得很真誠，"小滿啊，你在城里上班的吧？做什么的來著？賣保險還是跑外賣？你知道水果渠道怎么走嗎？你知道冷鏈怎么搞嗎？"
"我不知道。但我會學。"
"行行行，年輕人有志氣是好事。"
他擺擺手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"那我就看著，你怎么把三十噸爛楊梅賣出去。"
我轉身走了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聽到他在背后跟小工說：
"這是老周家那小子，在城里打螺絲的，說要自己賣楊梅。"
笑聲從身后傳來。
不大，但足夠刺耳。
我攥了攥拳頭。
沒回頭。
回到村里，我蹲在自家院子里，對著滿地的楊梅發了十分鐘的呆。
然后掏出手機。
打開直播APP。
注冊賬號名字就叫："青山周小滿"。
頭像是我蹲在楊梅樹下的照片，我媽給拍的，表情特別傻。
不管了。
先干起來再說。
第三章
第一場直播，定在了第二天上午十點。
為什么是上午十點？
因為我查了教程，說這個時間段在線人數多。
事實證明，這條教程針對的是城市白領，而不是一個信號只有兩格的山村。
我提前做了很多準備。
首先是設備。
我沒有三腳架，也沒有補光燈。
最后的解決方案是——把手機用透明膠帶綁在一根竹竿上，竹竿插在楊梅筐里。
穩不穩？
不穩。
風一吹，畫面就晃，晃得觀眾以為在看**實況。
其次是場地。
我選了果園里最漂亮的一片區域，楊梅樹結得最密的地方。
特地把地上的爛果掃了掃，看起來體面一點。
最后是話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