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他比鬼可怕
蘇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花板上有一盞燈。。那盞燈是白色的，圓形，邊緣有一圈細細的裂紋，是他搬進來那天就有的。而這盞燈是**的，方形，嵌在吊頂里，周圍有一圈發黑的灰塵痕跡。。，也不是因為它有什么特別。他只是需要一件東西來盯著看，一件不需要思考的東西，一件不會突然變成一張臉的東西。，像潮水，先是漫過腳踝，然后是小腿，然后是膝蓋。珠子裂開的聲音。門外的敲門聲。那張臉。那張貼在他眼前的、沒有皮膚的臉。。，但已經斷成了兩截，像兩條死去的蛇，軟塌塌地搭在他的鎖骨上。那顆珠子裂成了兩半，半邊滾在枕頭旁邊，半邊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。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，涼的，但是完整。有皮膚。沒有變成那張臉的樣子。，然后聽見了另一個聲音。“醒了？”。。。不，不是女人，是女鬼。她穿著一件紅色的連衣裙，顏色很艷，像是剛從婚禮上跑出來的。但她的臉是灰白色的，眼眶深陷，嘴唇發紫，嘴角往下耷拉著，像掛了兩個秤砣。，立刻站了起來。“你說你，啊？”她的聲音尖利，像指甲劃過黑板，“大晚上的不睡覺，你到處亂跑什么？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險？你那項鏈早就該換了，你非不換，你非要等到它碎了才想起來害怕是吧？”。
不是因為害怕，雖然她確實長得挺嚇人的。而是因為她的語氣。那不是鬼魂恐嚇人類的語氣，那是……一個媽媽訓斥自己孩子的語氣。
“你看看你，額頭上還有傷，”女鬼指著他的腦門，表情面目可憎，但說出來的話卻讓人想哭，“你是不知道疼還是怎么的？撞了也不知道處理一下，就等著它自己好？感染了怎么辦？”
沈聽眠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么。
“你閉嘴，”女鬼一揮手，“我不想聽你解釋。你現在趕緊給我起來，去洗手間把臉洗了，把傷口擦點藥。你那個包里應該有碘伏，我昨天翻過了。”
沈聽眠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包。它被放在床尾的行李架上，拉鏈開著，里面的東西確實被動過。
他的頭皮一陣發麻。
不是因為害怕。是因為……他已經很久沒有被關心過了。即使這份關心來自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女鬼。
“還愣著干什么？”女鬼叉著腰，“去啊！”
沈聽眠掀開被子，赤腳踩在地毯上，一步一步走向洗手間。他的腿有點軟，不知道是因為昨天的事還是因為突然被一個鬼使喚。他擰開水龍頭，冷水沖在臉上，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一些。
鏡子里的自己看起來很糟糕。頭發亂成一團，臉色蒼白，嘴唇干裂，額頭上有一道已經結痂的傷口，暗紅色的，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。他用紙巾蘸了水，輕輕擦了一下傷口邊緣，疼得齜了牙。
“輕點輕點，”女鬼不知道什么時候跟到了洗手間門口，靠在門框上，一臉嫌棄，“你這個人怎么對自己這么狠？你到底會不會照顧自己？”
沈聽眠從包里翻出碘伏棉簽，拆開一個，對著鏡子往傷口上涂。碘伏碰到傷口的那一下，疼得他眼眶一酸，但他咬著嘴唇沒出聲。
“疼就叫出來，”女鬼說，“又不丟人。”
沈聽眠沒理她。他涂完碘伏，把棉簽扔進垃圾桶，然后開始穿衣服。他從包里拿出一件黑色的衛衣套上，拉鏈拉到最上面，遮住了斷掉的紅繩和那顆裂開的珠子。
他沒有扔掉它們。
他不知道為什么。也許是舍不得。也許是覺得，即使碎了，它們也陪了他四年。
“你要去哪里？”女鬼問。
“學校。”
“你這樣子去學校？”
“我有課。”
“你是真的有課還是不想待在這里？”女鬼的聲音突然變低了，低到不像剛才那個嘰嘰喳喳的女人，“你怕待在這里，對吧？怕我一回頭就變成別的樣子。”
沈聽眠穿鞋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他沒有回答。
但他確實怕。不是因為眼前這個女鬼，她看起來雖然嚇人，但說話的樣子更像一個操心的鄰居阿姨。他怕的是其他的東西。那個敲門的東西。那張貼在他眼前的臉。那些在他看不見的地方、正在慢慢聚集的、他還沒有看見的東西。
他已經四年沒有見過它們了。四年的空白，足夠讓他忘記恐懼的具體形狀，但不夠讓他忘記恐懼本身。那是一種刻在骨頭里的東西，不是時間能沖淡的。
“你去吧，”女鬼讓開了門口的路，“我在這里等你回來。”
沈聽眠走到門口，手搭在門把手上，猶豫了一下。
“你是誰？”他問。
“我？”女鬼歪了歪頭，嘴角終于動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，“我就是住你隔壁的那個。你搬進來第一天我就看見你了。你那公寓陰氣重，不適合你住，但你也不聽勸。”
沈聽眠沒有問她什么時候勸過。他知道答案，她可能在他搬進來的第一天就在勸了，只是他戴著項鏈，看不見也聽不見。
“你為什么要幫我？”他又問。
女鬼沉默了幾秒。
“因為你像我兒子，”她說，“他也總是一個人。”
然后她轉過身，走到窗邊，重新坐回那把椅子上，面朝窗戶，背對著他。
沈聽眠打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走廊很長，鋪著深灰色的地毯，壁燈發出昏黃的光。他的房間在走廊盡頭，左邊是安全出口，右邊是電梯。他往電梯的方向走了幾步，然后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走廊空蕩蕩的。
沒有人。沒有鬼。什么都沒有。
但沈聽眠知道，那個穿紅裙子的女人正坐在他的房間里，面朝窗戶，等著他回來。
他按下電梯按鈕，門開了，他走進去。
電梯往下走的時候，他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。蒼白的，安靜的，看不出任何情緒的。他從小就學會了這張臉，無論心里有多少恐懼、多少委屈、多少說不出口的話，臉上永遠是這副表情。淡淡的，像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事能讓他動容。
這張臉騙過了老師，騙過了同學，甚至騙過了媽媽。
但它騙不了那個在房間里等他的女人。
她一眼就看出來了。看出來他怕。看出來他不會照顧自己。看出來他為什么逃出來。
沈聽眠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。
電梯到了一樓，門開了。
他走出酒店大門，陽光落在他的臉上。九月的陽光還是熱的，帶著夏天最后的余溫，照在他蒼白的皮膚上，像一層薄薄的金粉。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，有人趕著上班，有人遛狗，有人在早餐店門口排隊買包子。
一切都是正常的。
沈聽眠站在臺階上，看著這一切，覺得自己像一個透明的玻璃瓶，站在世界的邊緣，看得見所有東西，但碰不到，也融不進去。
他抬起腳，走進了人群里。
大學離酒店不遠，走路大概十五分鐘。沈聽眠沒有打車，也沒有坐公交，就這么一步一步地走過去。路過一家早餐店的時候，他停下來買了一個包子和一杯豆漿。包子是肉餡的，咬一口，湯汁溢出來，燙了一下舌尖。豆漿是無糖的，淡淡的，像他過的每一天。
他一邊走一邊吃，到學校門口的時候，包子吃完了，豆漿還剩半杯。他把杯子扔進垃圾桶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，還有十分鐘上課。
不是因為害怕，雖然她確實長得挺嚇人的。而是因為她的語氣。那不是鬼魂恐嚇人類的語氣，那是……一個媽媽訓斥自己孩子的語氣。
“你看看你，額頭上還有傷，”女鬼指著他的腦門，表情面目可憎，但說出來的話卻讓人想哭，“你是不知道疼還是怎么的？撞了也不知道處理一下，就等著它自己好？感染了怎么辦？”
沈聽眠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么。
“你閉嘴，”女鬼一揮手，“我不想聽你解釋。你現在趕緊給我起來，去洗手間把臉洗了，把傷口擦點藥。你那個包里應該有碘伏，我昨天翻過了。”
沈聽眠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包。它被放在床尾的行李架上，拉鏈開著，里面的東西確實被動過。
他的頭皮一陣發麻。
不是因為害怕。是因為……他已經很久沒有被關心過了。即使這份關心來自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女鬼。
“還愣著干什么？”女鬼叉著腰，“去啊！”
沈聽眠掀開被子，赤腳踩在地毯上，一步一步走向洗手間。他的腿有點軟，不知道是因為昨天的事還是因為突然被一個鬼使喚。他擰開水龍頭，冷水沖在臉上，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一些。
鏡子里的自己看起來很糟糕。頭發亂成一團，臉色蒼白，嘴唇干裂，額頭上有一道已經結痂的傷口，暗紅色的，像一條蜈蚣趴在皮膚上。他用紙巾蘸了水，輕輕擦了一下傷口邊緣，疼得齜了牙。
“輕點輕點，”女鬼不知道什么時候跟到了洗手間門口，靠在門框上，一臉嫌棄，“你這個人怎么對自己這么狠？你到底會不會照顧自己？”
沈聽眠從包里翻出碘伏棉簽，拆開一個，對著鏡子往傷口上涂。碘伏碰到傷口的那一下，疼得他眼眶一酸，但他咬著嘴唇沒出聲。
“疼就叫出來，”女鬼說，“又不丟人。”
沈聽眠沒理她。他涂完碘伏，把棉簽扔進垃圾桶，然后開始穿衣服。他從包里拿出一件黑色的衛衣套上，拉鏈拉到最上面，遮住了斷掉的紅繩和那顆裂開的珠子。
他沒有扔掉它們。
他不知道為什么。也許是舍不得。也許是覺得，即使碎了，它們也陪了他四年。
“你要去哪里？”女鬼問。
“學校。”
“你這樣子去學校？”
“我有課。”
“你是真的有課還是不想待在這里？”女鬼的聲音突然變低了，低到不像剛才那個嘰嘰喳喳的女人，“你怕待在這里，對吧？怕我一回頭就變成別的樣子。”
沈聽眠穿鞋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他沒有回答。
但他確實怕。不是因為眼前這個女鬼，她看起來雖然嚇人，但說話的樣子更像一個操心的鄰居阿姨。他怕的是其他的東西。那個敲門的東西。那張貼在他眼前的臉。那些在他看不見的地方、正在慢慢聚集的、他還沒有看見的東西。
他已經四年沒有見過它們了。四年的空白，足夠讓他忘記恐懼的具體形狀，但不夠讓他忘記恐懼本身。那是一種刻在骨頭里的東西，不是時間能沖淡的。
“你去吧，”女鬼讓開了門口的路，“我在這里等你回來。”
沈聽眠走到門口，手搭在門把手上，猶豫了一下。
“你是誰？”他問。
“我？”女鬼歪了歪頭，嘴角終于動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，“我就是住你隔壁的那個。你搬進來第一天我就看見你了。你那公寓陰氣重，不適合你住，但你也不聽勸。”
沈聽眠沒有問她什么時候勸過。他知道答案，她可能在他搬進來的第一天就在勸了，只是他戴著項鏈，看不見也聽不見。
“你為什么要幫我？”他又問。
女鬼沉默了幾秒。
“因為你像我兒子，”她說，“他也總是一個人。”
然后她轉過身，走到窗邊，重新坐回那把椅子上，面朝窗戶，背對著他。
沈聽眠打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走廊很長，鋪著深灰色的地毯，壁燈發出昏黃的光。他的房間在走廊盡頭，左邊是安全出口，右邊是電梯。他往電梯的方向走了幾步，然后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走廊空蕩蕩的。
沒有人。沒有鬼。什么都沒有。
但沈聽眠知道，那個穿紅裙子的女人正坐在他的房間里，面朝窗戶，等著他回來。
他按下電梯按鈕，門開了，他走進去。
電梯往下走的時候，他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。蒼白的，安靜的，看不出任何情緒的。他從小就學會了這張臉，無論心里有多少恐懼、多少委屈、多少說不出口的話，臉上永遠是這副表情。淡淡的，像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事能讓他動容。
這張臉騙過了老師，騙過了同學，甚至騙過了媽媽。
但它騙不了那個在房間里等他的女人。
她一眼就看出來了。看出來他怕。看出來他不會照顧自己。看出來他為什么逃出來。
沈聽眠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。
電梯到了一樓，門開了。
他走出酒店大門，陽光落在他的臉上。九月的陽光還是熱的，帶著夏天最后的余溫，照在他蒼白的皮膚上，像一層薄薄的金粉。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，有人趕著上班，有人遛狗，有人在早餐店門口排隊買包子。
一切都是正常的。
沈聽眠站在臺階上，看著這一切，覺得自己像一個透明的玻璃瓶，站在世界的邊緣，看得見所有東西，但碰不到，也融不進去。
他抬起腳，走進了人群里。
大學離酒店不遠，走路大概十五分鐘。沈聽眠沒有打車，也沒有坐公交，就這么一步一步地走過去。路過一家早餐店的時候，他停下來買了一個包子和一杯豆漿。包子是肉餡的，咬一口，湯汁溢出來，燙了一下舌尖。豆漿是無糖的，淡淡的，像他過的每一天。
他一邊走一邊吃，到學校門口的時候，包子吃完了，豆漿還剩半杯。他把杯子扔進垃圾桶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，還有十分鐘上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