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中光線昏暗，一股濃重的藥味和霉味混合在一起。

然后，胡甜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孟文清。

他面朝下趴著，一動不動，那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沾滿了塵土，身邊還滾落著幾本破舊的書。

“孟秀才！”胡甜心下一驚，忙上前去扶。

奈何她自己也是個“病號”，力氣有限，扶起一個昏迷的成年男子更是吃力。

她憋著一口氣，連拖帶拽，累得眼前發黑，喘得像拉風箱，終于把他半拖半抱地弄到了那張破木板床上。

接著，她又趕緊去倒了碗涼水，用力掐他的人中。

掐了許久，那蒼白的皮膚上都留下了深紅的指甲印，孟文清才睫毛顫動，悠悠轉醒。

“咳！咳咳咳……”他剛醒來便抑制不住的劇烈咳嗽起來。

他蜷起身子，咳得撕心裂肺，蒼白的臉迅速漲紅，脖子上青筋畢露，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。

胡甜默默地把水碗遞到他嘴邊。

孟文清就著她的手，勉強喝了兩口，咳嗽才稍稍平復。

他抬眼看向胡甜，因為劇烈的咳嗽，眼眶泛紅，眼神卻清明了些，帶著明顯的訝異和感激：“胡……胡娘子？多謝……相救。”

胡甜沉默的在他床邊的破凳子上坐下，也趁機緩口氣。

看著他虛弱的樣子，她在有些鈍的腦中飛速盤算著如何開口。

直接生要，系統不允許，得引導。

“孟秀才，”她開口，“你看，咱們倆的處境，是不是挺像的？”

“都拖著這破敗的病體，住著漏風的破屋，親人也都……”

她頓了頓，觀察著他的神色，希望能從他眼中看到觸動，繼而引出對她的“憐惜”。

誰知，孟文清喘勻了氣，靠坐在床頭，聞言卻緩緩搖了搖頭，聲音雖弱，卻異常清晰：“不，不同的。”

他看向胡甜，眼神復雜：“胡娘子，你是女子，還是個寡婦，縱然艱難，到底還有張大牛那樣的壯漢愿意‘照顧’你，總能混口飯吃，不至于立時**。”

他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個苦澀的笑：“而我，雖是男兒身，還有個秀才的功名，可這病懨懨的樣子，朝不保夕，卻沒有任何依仗。”

“所以，我比你……可憐得多！”

胡甜：“……”

她要的是他的憐惜，不是跟他比可憐！

還沒等她想好如何把話頭繞回來，孟文清的目光落在了她攥在手里的布包上。

窩頭的香味已透過布包飄出來，他聞到了。
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眼中露出毫不掩飾的渴望，聲音更虛了：“胡娘子，我……我很餓，你手里的窩頭……可以給我嗎？”

胡甜本能地想攥緊。

這可是她“投資”的本錢，她已經搭了兩個窩窩頭，難道還要白搭一個？

可看著他眼中那卑微的渴求，她堅硬的心莫名松動了一下。

就在她猶豫的瞬間，孟文清突然伸手，一把將那布包搶了過去。

他哆嗦著手打開，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，吃得又急又猛，三兩口就炫完，卻被噎得直翻白眼，臉憋得發紫。

胡甜嚇了一跳，也顧不上心疼窩頭，趕緊把剛才那碗水端起來，湊到他嘴邊，幾乎是灌了進去。

“咳！咳咳……”孟文清被水一沖，好歹把喉嚨里的食物咽了下去，伏在床邊又咳了好一陣，才緩過氣來。

他抬起頭，臉上還帶著窒息的潮紅，眼神復雜地看向胡甜，里面有狼狽，有感激，還有一種野獸般的決絕。

“謝謝！”他啞聲道，然后，在胡甜還沒反應過來之前，他突然伸手，用力將她往床上一帶！

胡甜本就站得不穩，被他這猛地一拉，驚呼一聲，整個人跌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胡娘子，”孟文清撐起身，壓了上來。

他的身體滾燙，卻沒什么力氣，喘息聲粗重而急促，帶著濃重的病氣。

他看著她，眼睛里有一種瘋狂又悲哀的光，“反正我也要死了……臨死前，也讓我放縱一回吧……死了也能瞑目……”

他說著，就開始笨拙地撕扯她的衣襟。

胡甜異常清醒。

反抗嗎？以她現在的力氣，推開這個病弱的男人并不難。

但她沒有。

她甚至沒有驚慌，只是冷靜地看著他。

然后，她開口：“可以。”

孟文清動作一頓，愕然地看著她。

胡甜迎著他的目光：“但是，有條件。”

她盯著他的眼睛，“你要真心對我，哪怕……只是在這一時半刻……”

她說得直白露骨，臉上沒什么羞恥。

跟命比起來，這些都算不上什么。

她感受到，病體一天比一天虛弱，怕有一天在睡夢中死去，沒辦法跟胡家列祖列宗交代。

畢竟，胡家就剩下她這根獨苗苗了！

孟文清愣了片刻，最終點了點頭，繼續他那笨拙而急切的動作。

他顯然毫無經驗，多次弄疼了胡甜。

胡甜咬著牙忍受，淚水還是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，順著胖胖的臉頰流下。

看到她流淚，孟文清的動作僵住了。

他喘著氣，看著這個同樣掙扎在泥濘里的女人，眼中有跟他如出一轍的、對命運的麻木……

同病相憐的悲愴，混合著強烈的愧疚，猛地擊中了他。

“對……對不起！咳咳咳……”

他聲音沙啞，帶著劇烈咳嗽后的顫音，“我不該這樣……枉我讀了這么多年圣賢書，竟做出此等禽獸之事……”

他看著她，眼中的瘋狂褪去，只剩下深深的悲哀和憐憫：“你……你比我更可憐！”

“至少我……還能守著這點無用的清高等死，而你……卻要忍受我這樣對你……特別是張大牛那樣的粗人……”

“昨夜我去找過你，想用蔬菜還你給窩頭的人情……我都看見了……可是我沒有勇氣阻止……”

他說到最后，聲音低不可聞，滿是疲憊和絕望。

而此刻的胡甜，臉上哪里還有半分悲哀？

只有狂喜！

因為就在孟文清說出“你比我更可憐”那一刻，那冰冷而美妙的系統提示音，再次在她腦海中清晰響起：

“恭喜宿主，任務完成。”

“獲得獎勵：萬能靈藥一枚，減重二十斤。”

“獎勵已存放于系統儲物空間，體重已減。”

完成了！

靈藥到手了！

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服下。

可目光觸及孟文清時，她心頭猛地一跳。

只見孟文清說完那番話后，仿佛耗盡了最后一點精氣神，臉色瞬間灰敗下去。

他的呼吸變得極其微弱急促，眼神也開始渙散，眼看著就要不行了！

胡甜嚇了一大跳。

這病秀才要是現在死在她身上，那還了得？

來不及多想，她意念一動，那枚通體散發著清香的藥丸便出現在她手中。

她毫不猶豫地將藥丸掰下約莫三分之一，趁著孟文清還有一絲意識，迅速塞進他微張的嘴里。

剩下的三分之二，她直接塞進了自己口中。

那藥丸入口即化，一股清涼之意瞬間彌漫開來，順著喉嚨滑下，迅速流向四肢百骸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