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跟我兄弟交換戒指那天，我是全場唯一的笑話。
沖出去的時候，我兜里揣著把水果刀，想給這破日子畫個句號。
半路蹲在路邊點煙，旁邊紙箱子里伸出一只手。
我湊過去，那丫頭一泡尿澆我手上，煙滅了，火也滅了。
我看著她，她看著我，打了個嗝。
得，命收回來了。
五年后他們跪在我面前哭得鼻涕橫飛。
我閨女叼著棒棒糖拽我褲腿："爸，地上那倆誰啊？要飯的嗎？給兩塊錢打發了唄。"
第一章
陳浩結婚那天，我蘇北是伴郎。
準確地說，是最佳男儐相。
西裝是他挑的，領帶是他系的，胸花也是他親手別上去的。
別的時候他摳得跟鐵公雞似的，那天大方得不像話，里里外外把我拾掇得锃光瓦亮。
我還挺感動的。
畢竟六個月前林曉薇跟我分手，說什么"我需要時間想一想"，從那之后我就跟條死狗一樣，整天窩在出租屋里啃泡面。
是陳浩把我從泡面堆里拽出來的。
他拍著我肩膀說："兄弟，哥要結婚了，你給我當伴郎，散散心。"
"新娘誰啊？"我問。
他嘿嘿一笑："到時候你就知道了，保密。"
我以為他在搞浪漫。
婚禮在市中心最貴的那家酒店，水晶燈掛一排，玫瑰花鋪一地，三百多號人坐得滿滿當當。
我站在臺上，手里捏著戒指盒，心想這小子行啊，排面不小。
司儀開始煽情，燈光暗下來，追光打在紅毯盡頭。
音樂響了。
新娘從門口走出來，白紗拖了兩米長，手里捧著花。
我沒看清臉，但看清了鞋。
白色細高跟，腳踝處一圈銀色鏈子。
我心口突然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。
那雙鞋，是我去年**節買的。
我當時存了兩個月工資，從專柜里捧出來，林曉薇試穿的時候踮著腳轉了個圈，說："蘇北，這是我收過最好的禮物。"
我盯著那雙鞋，腦子還沒轉過彎，新娘已經走到了臺上。
陳浩伸手，掀起面紗。
林曉薇。
她抬頭看了我一眼，眼神躲了一下，然后轉向陳浩，笑了。
全場掌聲雷動。
我站在原地，手里還攥著戒指盒子。
周圍人都在鼓掌，有幾個認識我的，表情很微妙——那種看了三個月熱鬧終于等到大結局的表情。
旁邊一個伴郎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"你……不知道？"
原來全場三百多個人，就我一個不知道。
我是這場婚禮里唯一的笑話。
司儀說："請伴郎遞上戒指。"
我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盒子。
打開。
兩枚戒指躺在絲絨上面，干干凈凈。
我把盒子遞過去。
陳浩接的時候，手碰了我一下，他沖我笑了笑，嘴唇動了動，我讀出來了——"謝了，兄弟。"
他們交換戒指的時候，我在想一件事。
六個月前，林曉薇說"需要時間想一想"的那天晚上，陳浩陪我喝了一箱啤酒。
他拍著我的背說："兄弟，女人嘛，想開點，天涯何處無芳草。"
原來那天他已經把芳草拔到自己家了。
掌聲還在響。
我轉身走**。
沒人攔我。
或者說，沒人覺得需要攔。
我推開宴會廳大門的時候撞到了一個服務員，紅酒潑了他一身，他罵了一句什么我沒聽見。
走廊很長，我走得很快，皮鞋敲在大理石地板上，咔咔咔咔，每一步都在回響。
出了酒店大門，外面在下雨。
我站在雨里，摸了摸褲兜。
水果刀。
昨天切蘋果用的，忘了拿出來。
我攥著刀柄站了一會兒，雨澆在頭頂上，西裝全濕了。
然后我開始走。
不知道往哪走，反正是走。
走過兩條街，拐進一條小巷子。
巷子盡頭有個垃圾桶，旁邊堆著幾個紙箱子。
我坐在紙箱子旁邊，掏出一根煙，點了。
火光在雨里晃了兩下。
我吸了一口，煙頭的紅點在黑暗里亮了一下。
死了算了。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，旁邊的紙箱子動了一下。
我以為是老鼠。
又動了一下。
還有聲音。
"哇……"
那聲音很小，像貓叫，又不太像。
我伸手掀開紙箱蓋。
一個嬰兒。
裹著一條舊毛毯，臉皺巴巴的，嘴張著，在哭。
旁邊塞著一張紙條，被雨水泡得稀爛，只看得清兩個字——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