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頭臺上，我哥的血濺了三尺高。
我那一起光**長大的竹馬，坐在龍椅上，沒看我一眼。
六年。
他把我扔到北境吃沙子。
如今**破了三關，十萬火急的圣旨送到我面前。
我把那卷黃綢撕了。
"回去告訴趙衍——誰愛當誰當，我不伺候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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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"回去告訴趙衍。"
我兩根手指拎著那卷黃綢，看都沒多看一眼。
"誰愛當誰當，我不伺候。"
內侍的臉刷地白了。
整個人跟篩糠似的抖，膝蓋一軟，連滾帶爬往外跑。
跑到院門口絆了一跤，鼻子磕在石頭上，血呼啦淌了一地。爬起來頭也不敢回，竄了。
我爹癱在地上。
手指頭哆嗦著指我，嘴唇抽得站不住："你……你瘋了！那是皇上！是趙衍！"
趙衍。
這兩個字一入耳，心口鈍鈍地疼了一下。
趙衍。
我的竹馬。
光**一起在泥坑里打過滾的交情。
他七歲那年，**，那個總板著臉的老鐵匠，一錘子砸歪了，把自己砸沒了。
他娘哭干了眼淚，跟著去了。
我家隔壁那間破鐵匠鋪，就剩下個比灶臺高不了多少的他。
那天下著雨。
他蹲在鐵匠鋪門口，渾身濕透，兩只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，鼻涕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淌。
我哥紀錚，那年十二歲。
二話沒說，脫了自己的褂子往他身上一裹，扛起來就走。
我媽站在灶臺邊，看見我哥扛著個泥猴子進來，愣了一下。
轉身多添了一碗飯。
從那天起，趙衍就成了我家的人。
"爹。"
我蹲下來，看著他。
"他不配拿這個名字來找我。"
我爹張了張嘴，什么話也沒說出來。
他老了。
頭發全白了，背也駝了。六年前還能一頓吃三碗飯的人，現在捧著碗，手止不住地抖。
我把那卷圣旨扔進灶膛里。
火舌卷上黃綢，卷曲、發黑、碎成灰。
"燒了好。"我說。"省柴火。"
夜里，我坐在院子里。
北風刮臉，生疼。
屋里頭，我爹翻來覆去，床板嘎吱嘎吱地響。
我摸了摸腰間別著的一塊碎鐵。
不大，小指頭那么長，磨得锃亮。
是我哥當年用的那把刀上崩下來的。
斷頭臺上，刀砍到他脖子的時候，刀刃崩了一塊。
那塊碎鐵飛出來，落在我腳邊。
我撿起來的時候，手上全是血。
他的血。
我哥臨死前嘴唇動了動，說了句什么。
風太大，我沒聽清。
這六年，我夜夜都在想那句話。
想到骨頭里。
北邊的天黑得徹底，一顆星也沒有。
趙衍。
你可真敢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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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說起來，趙衍這個人剛到我家的時候，跟個小野貓一樣。
不說話，不笑，端了飯蹲在墻角悶頭吃，吃完碗筷洗得干干凈凈，然后鉆到灶膛邊上縮著。
我媽心疼，給他鋪了張床，他不睡。
半夜我醒了，發現他蹲在灶膛口，兩只眼睛亮亮的，盯著早就沒了火星子的灰堆。
我哥說："你去那兒睏著？"
他不吭聲。
我哥就把自己的被子抱過來，往他身上一蓋，靠著他坐下來。
"我守著你。"我哥說。"你睡。"
趙衍的嘴唇抖了抖，抱著膝蓋，把腦袋埋進去。
肩膀一抽一抽的，沒出聲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他怕黑。
**死的那天晚上，他一個人在鋪子里待了一宿，沒有燈，沒有人。
七歲的孩子，守著**的**，坐了一整夜。
我哥知道以后，天天晚上在他旁邊點一盞油燈。
一點就是五年。
直到趙衍十二歲那年，有天突然說："錚哥，燈不用點了。"
我哥看他："不怕了？"
趙衍搖頭："有你在，不用怕。"
我那會兒還小，不懂事，就覺得這個趙衍挺好的，不跟我搶吃的。
我哥教他拿刀。
一開始用的木棍，后來用真刀。
我哥比他大五歲，刀耍得虎虎生風，十里八村沒人打得過。
趙衍學得慢，手上磨了一層又一層的繭子，有時候血把刀柄都糊住了。
我哥拿布條給他纏手，一圈一圈裹緊，說了一句話。
"衍哥兒，刀是用來護人的。記住了。"
趙衍點頭，點得用力。
那時候日子雖然窮，但好。
夏天抓魚，冬天烤紅薯，過年的時候我媽能攢出一頓肉。
趙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