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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緩緩站起身來。
素白的孝衣在微風中輕輕擺動，紙錢的灰燼落在我肩頭，像是父親在天有靈，在輕輕拍我的肩膀。
我一步一步走向蘇憐月，走得極慢極穩(wěn)。
靈堂里所有人都看著我，連***都微微側(cè)目。
那些遠房親戚、府中下人，此刻大氣都不敢出一口。
蘇憐月還在跪著，臉上那副悲天憫人的表情還沒收起來。
我站在她面前，低頭看著她。
“蘇憐月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靈堂里飄落的紙灰，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，穿透了整座庭院。
“你憑什么，代我沈家做主？”
她愣了一下，隨即揚起頭，一臉坦蕩無私。
“我雖非沈家人，卻心懷天下！家國大義面前，何來你我之分？溪**姐，你切莫目光短淺，貪戀身外之物！八千畝良田而已，比起萬民安樂，何其渺小！”
八千畝良田而已。
而已。
多么輕飄飄的一句話。
我忽然笑了。
笑意冰涼，像北疆臘月的寒風，從我唇邊掠過，冷進了骨子里。
“好一個心懷天下。好一個萬民安樂。”
我往前邁了一步，離她更近了些，聲音驟然拔高，字字鏗鏘。
“第一，你父母早亡，是我沈家收留你，養(yǎng)你十二年，供你衣食，護你安穩(wěn)。我沈家于你，有養(yǎng)育再造之恩。你寄人籬下，吃沈飯、穿沈衣、住沈宅。論身份，你是寄居外客，無沈氏血脈，無沈家名分。我沈家的田，我沈家的錢，我沈家的命。輪不到你一個外人，半分置喙！”
我每說一句，蘇憐月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周圍的竊竊私語漸漸響起來了，那些方才還覺得她深明大義的族人，此刻終于回過神來。
是啊，她一個寄人籬下的表親，憑什么替忠烈將門做主？
我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，繼續(xù)說道。
“第二，我父戰(zhàn)死邊關(guān)，馬革裹尸，無尸骨還鄉(xiāng)。我兄血戰(zhàn)殘軀，終身廢殘，再無報國之力。
這八千畝良田，十萬兩白銀，不是富貴賞賜，不是身外之物！是忠烈遺孤的活命之本！是我殘兄余生養(yǎng)老之資！是我母親后半輩子唯一依靠！是**給天下將士的公道！是讓萬千沙場兒郎敢舍命護國的底氣！”
我的聲音在靈堂里回蕩，越來越大，越來越冷。
“你輕飄飄一句捐出去，斷送的是我沈家滿門生路！賭的是天下軍心安穩(wěn)！”
蘇憐月嘴唇哆嗦著，臉上一陣青一陣白，但她還不死心，還在試圖為自己辯解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為了蒼生！為了大義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