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戰死，兄長斷臂，全家跪在靈堂接撫恤圣旨——
八千畝田，十萬兩銀。
可蘇憐月這個遠房表妹卻說：
“我代沈府做主，一分不留，全捐了！”
我抬手，狠狠扇了過去。
然后，把她賣給了青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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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堂里的紙錢燒了一整天，灰燼落在我的孝衣上，像北疆的雪。
我沒有哭。
從父親戰死的消息傳回京城那天起，我就把眼淚流干了。
母親哭瞎了半只眼睛，兄長斷了一條手臂，偌大的沈府門庭冷落。
從前那些攀親帶故的世家望族，如今一個個避之不及，仿佛忠烈之后是什么瘟疫臟病。
我跪在**上，膝蓋已經沒了知覺。
身后傳來母親斷斷續續的抽泣聲，她抱著父親的靈位，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摩挲著上面刻的字，像是在**父親早已不在的臉。
我聽著那聲音，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，可我不能回頭安慰她。
我怕我一回頭，眼淚就再也忍不住了。
沈家現在能撐事的，只剩我了。
兄長沈策躺在側間的床榻上，斷臂處還在滲血，隨軍的軍醫說他這條命能撿回來已經是萬幸。
從前那個鮮衣怒馬、一箭穿云的少年將軍，如今連翻身都要靠下人幫忙。
他醒著的時候從來不喊疼，只是睜著眼睛盯著房梁，一盯就是大半天，眼神空蕩蕩的，像是魂魄還留在北疆那座破城里。
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筆賬。
父親安葬的費用，雖然**有撫恤，但入殮、法事、靈堂布置，樣樣都要銀錢。
兄長的傷藥每日不斷，那些名貴的續骨生肌之藥，一副就要十幾兩銀子。
母親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，大夫說要用人參養著，那又是無底洞。
府中下人雖然裁撤了大半，但留下的這些也是要發月錢的。
我手上還剩下多少銀子？
不到三千兩。
這些錢放在尋常人家，或許夠花一輩子。
可放在沈家這樣曾經顯赫的門庭，連維持半年都勉強。
父親生前為官清廉，從不收受賄賂，也不置辦私產，戰死之后除了這座御賜的府邸，什么都沒留下。
從前那些所謂的世交故舊，在父親活著時滿口兄弟情深，如今連一炷香都懶得來上。
人情冷暖，我在十八歲這一年，算是嘗了個透徹。
好在**的撫恤圣旨還沒下，這是我和母親唯一的指望。
大靖朝對于殉國將領的撫恤一向豐厚，少說也有幾千畝良田、幾萬兩白銀。
有了這筆賞賜，母親養老、兄長養傷、沈家上下百余口人的生計，才算有了著落。
**日盼著圣旨來，日日盼著這點用父親性命換來的公道。
也是在這段最難的日子里，有一個人，一直安安穩穩地住在沈府，吃著我家的米糧，穿著我家的綢緞，享受著本該屬于我兄長的珍貴藥材補品，卻從未幫上過一丁點忙。
蘇憐月。
我的遠房表妹，父母雙亡后被父親收留，在沈家住了整整十二年。
父親在世時待她如親女，專門請了西席教她讀書識字，逢年過節給她做的衣裳比給我的還多。
母親心疼她孤苦，日日噓寒問暖，從不讓她受半點委屈。
我也真心拿她當親妹妹待，從小到大，她闖了什么禍我都替她兜著，她想要什么我都讓著她。
我一直以為，她心里是感恩的。
可這半年來，我漸漸發現，事情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樣。
半年前她失足落水，高燒三天三夜，醒來之后像是換了個人。
從前那個乖巧懂事的憐月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滿口蒼生大義、動不動就把天下百姓掛在嘴邊的古怪姑娘。
她開始嫌棄家里的飯菜不夠精致，嫌棄丫鬟伺候得不夠周到，嫌棄沈府的排場配不上她的才情。
更離譜的是，她開始在外面結交一些所謂的名士文人，日日高談闊論，說什么眾生平等、兼愛天下。
每次回來都要跟我念叨半天，說那些窮苦百姓多么可憐，說富貴人家多么冷血自私，說著說著還要流淚，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。
我當時只當她年紀小，讀了幾本圣賢書，被那些酸腐文人蠱惑了心思，過些日子就好了。
直到我注意到一個細節。
她口口聲聲說憐憫窮苦百姓，卻從不肯把自己每月的月例銀子捐出去。
她每月的花銷比我還大，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