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姜來是被手機鬧鐘震醒的。，但眼睛里血絲不少。昨晚回來后他沒怎么睡，躺在床上把上輩子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，越捋越清醒。劉詩琪、她弟、她爸媽、那套房子、二十年——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，像是刻在腦子里的。。要么去省會找個暑假工，攢點錢等開學。要么——做點別的。。：“出來，請你喝奶茶。茶顏”的奶茶店。劉宇來得比他還早，頂著兩個黑眼圈坐在角落里，面前放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珍珠奶茶?？匆娊獊磉M來，他第一句話就是：“兄弟你昨晚到底什么情況？我到現在都沒想明白——你不是說要表白的嗎？坐。”姜來在他對面坐下，要了杯檸檬水?！澳阆然卮鹞?。不想表了。為什么?。磕阒白妨怂敲淳茫ǘ假I了，全班都等著，你突然來那么一出。突然嗎？”姜來喝了口水，“我覺得挺自然的?！?，忽然壓低了聲音：“你是不是被拒絕了？不對啊，她還沒拒絕你你就先——你是不是提前知道她要拒絕你？不是。那你——劉宇，”姜來放下杯子，“我問你個事。你覺得劉詩琪喜歡我嗎？”
劉宇愣了一下，張了張嘴，又合上了。
“說實話?！?br>“……說實話，”劉宇撓了撓頭，“我一直覺得她對你有點……怎么說呢，就是那種——你找她她也不拒絕，但你不找她她也不會主動找你。你給她買東西她照單全收，但從來沒見她給你買過啥。就……你懂的?！?br>“那你還幫我買花?！?br>“因為你喜歡她啊！你喜歡我就幫你，兄弟不就是干這個的嗎。”
姜來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劉宇。上輩子劉宇是他唯一沒斷聯系的朋友。他結婚的時候劉宇是伴郎，離婚的時候劉宇半夜開車過來陪他喝酒，跳河之后——他不知道劉宇后來怎么樣了。
“謝了，”姜來說，“花的事算我欠你一頓?！?br>“那你接下來打算干嘛？等出分？”
“做點小生意。”
劉宇的表情瞬間變得精彩起來：“生……生意？你一個剛高考完的，做什么生意？”
“賣花。”
“賣花？”
“賣花?！苯獊韽亩道锾统鲆粡埣?，鋪在桌上。這是他昨晚睡不著的時候寫的，字跡有點潦草，但數字很清楚：玫瑰進價一塊五，包裝后賣十五到二十；滿天星進價八塊一扎，拆開搭配能賣到八十；百合進價三塊，包好了賣三十。選址：電影院門口。目標客戶：晚上看電影的情侶。成本預算：三千。預計回本周期：一周。
劉宇看著那張紙，沉默了好一會兒，然后抬起頭，用一種“你是不是被奪舍了”的眼神看著姜來。
“你什么時候會算這個了？”
“網上查的。”
“網上查的能寫這么細？”
“網上查了好幾篇?！?br>劉宇將信將疑地又看了一遍那張紙，最后把紙放下，深吸一口氣：“行。三千塊，我借你。”
姜來看著他。
“但是有個條件，”劉宇說，“虧了算你的?！?br>“……這不是條件，這是我本來就要還的?！?br>“我知道，我就是想說出來爽一下?！眲⒂钸肿煨α?，“從小到大都是你借我錢，這次終于輪到我了。別急著還，讓我多當幾天債主?！?br>姜來沒接這個茬，但他嘴角動了一下。上輩子劉宇在他最難的時候借過他五萬塊，他后來還了，劉宇請他吃了頓飯，說“兄弟不就該這樣嗎”。這輩子他先欠劉宇三千，以后慢慢還。
“行，”姜來說，“明天去進貨?！?br>縣城的花卉**市場在城東，不大，兩排棚子搭起來的，門口停著幾輛卸貨的三輪車。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混合了花香味和爛菜葉味的復雜氣息。姜來領著劉宇在里面轉了一圈，每家都停下來看貨、問價。
劉宇一開始還跟在他后面認真看，后來發現這活兒比想象中無聊得多——姜來在每一家攤位前都要蹲下來，拿一枝花看半天，看莖稈、看花瓣、看花萼有沒有脫落、看葉子有沒有斑點。有時候他跟攤主聊幾句，語氣隨意但問題很刁——“這批花昨天到的吧冷庫放了幾天這品種不耐放，你便宜點”。好幾個攤主被他問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你到底懂不懂花？”劉宇忍不住問他。
“不懂?！?br>“那你剛才跟那個大姐聊什么呢？”
“隨便聊聊?！?br>實際上他確實懂一點。上輩子他在花店打過工——不是為了賺錢，是因為劉詩琪說喜歡花，他想學包花束給她驚喜。后來驚喜給了不少，花店的手藝也學會了。再后來他發現劉詩琪收到花的第一反應不是感動，是拍照發朋友圈。配文永遠是“謝謝親愛的”，但從來沒有艾特過他。
最后他們在一家最靠里的攤位停下來。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，短發，嗓門大，穿一件花圍裙，正在拿噴壺給花噴水。看見姜來蹲下來翻她的玫瑰，她放下噴壺：“小伙子你到底買不買？看了半天了。”
姜來拿起一枝玫瑰，對著光看了看花瓣邊緣：“姐，這批花是昨天的貨吧？花瓣開始發軟了?！?br>老板娘愣了一下，重新打量了他幾眼：“你懂花？”
“懂一點。便宜點，我拿的多?！?br>老板娘笑了——那種“遇上內行了”的笑。她想了想，報了個價，比之前幾家便宜了兩成。姜來還了個價，又加了一成，兩人來回了三個回合，最后成交。劉宇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你管這叫‘不懂’？”從市場出來的時候劉宇拎著兩桶玫瑰，氣喘吁吁地問。
“真不懂，就是來之前做了點功課。”
“什么功課能做成這樣？”
“我昨晚熬夜看了三個花卉種植的科普視頻?！?br>劉宇的表情表明他一個字都不信，但他沒有再追問。姜來從高中起就是這樣，要么不干，要干什么都鉆得特別深，以前打游戲的時候也是，為了研究一個英雄能通宵看職業比賽錄像。劉宇早就習慣了。
貨進了，接下來是包裝。姜來家里被他臨時征用了一半客廳——地板上鋪滿了牛皮紙、麻繩、透明膠帶和剪刀。他在花店打工的時候學過好幾種包裝手法，韓式的、歐式的、極簡的，每一種都練過無數次?，F在他盤腿坐在地上，面前擺著三十枝玫瑰，一枝一枝地剪刺、去葉、搭配滿天星、裹上牛皮紙、系上麻繩。動作不快，但很穩，出來成品跟精品花店的沒兩樣。
劉宇坐在地上幫他剪麻繩，剪得歪歪扭扭，但勉強能用。他看著姜來包出來的花束，由衷地感嘆了一句：“兄弟，你這手藝，不去開花店可惜了?！?br>“這不是正要去嗎?！?br>“我說的是正經花店，不是地攤?！?br>“地攤怎么了，”姜來頭也不抬，“地攤也賣十五塊一枝。花店賣二十，我賣十五，還比花店包得好看，你說客人找誰買?！?br>劉宇想了想，發現沒法反駁。
晚上七點，兩個人騎著劉宇家的電動三輪車出了門。車上裝著兩桶包好的玫瑰花束、一個用電池的小LED燈串（姜來讓劉宇提前買的）、一塊從姜來家儲物間翻出來的舊木板。木板是姜來用馬克筆手寫了幾個字：鮮花單枝十五，情侶買二送一。字寫得一般，但很清晰。
他們在縣城兩家電影院中間的空地上支起了攤。LED燈串一掛，暖**的光照在花束上，整個攤位看起來不像地攤，像某個網紅品牌搞的快閃店。旁邊賣烤面筋的大叔看了他們好幾眼，大概是沒見過這么講究的年輕攤主。
晚上七點半，第一波電影散場。
情侶們三三兩兩走出來，女生挽著男生的胳膊，男生拿著還沒喝完的可樂。好幾對路過攤位的時候都放慢了腳步，女生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花上。
劉宇坐在攤位后面，滿臉期待地等著第一個顧客主動走過來。等了大概三分鐘，看的人多，停的人少。他正準備站起來喊兩嗓子，姜來按住了他。
“別喊?！?br>“不喊怎么賣？”
姜來沒回答。他從桶里抽出兩束花，一束紅玫瑰配滿天星，一束粉玫瑰配尤加利葉，然后拍了拍劉宇的肩膀：“別坐著，站起來。花不會自己往別人手里跑?！?br>他走到攤位前面，LED燈串的暖光打在身上。白T恤，干凈的臉，手里兩束精致的花，視覺效果確實可以。他站了大概五秒，鎖定了第一個目標。
一對情侶正從電影院門口出來，女生挽著男生的胳膊，低頭刷手機。姜來迎上去，剛好卡在他們路過攤位的位置。
“姐姐，買束花嗎？今天剛到的新鮮花材，比花店便宜一半，包裝免費?！?br>女生抬起頭，視線從手機屏幕移到花束上，眼睛亮了一下。男生下意識去看價格牌，姜來注意到他的目光，先開口了：“情侶買二送一，第二束半價也做。你們剛好兩個人，兩束搭著拿，我再送一枝單頭百合。百合配玫瑰，回家插瓶里能養一周?！?br>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像是推銷，像是在給人出主意。男生本來想說什么，但女生已經伸手去摸花瓣了。姜來把那束粉玫瑰遞過去讓她看細節：“你看這個花萼，都是今天剛剪的，沒打保鮮劑，回家放水里就行，比花店賣的那種耐放。”
“這個包得好好看啊，”女生把花舉到男朋友面前，“你看你看，才十五塊?！?br>男生掏出手機：“掃哪里？”
姜來把二維碼遞過去，同時對旁邊正在觀望的另一對情侶笑了笑：“帥哥，給你女朋友也來一束？兩個人一起買我再送你們一人一小束滿天星，拍照絕對好看。”
那對情侶本來只是路過，被這一句話截住了。女生看了一眼姜來手里的花，又看了一眼剛才那對已經付了錢的情侶，扯了扯男朋友的袖子。
劉宇在攤位后面收錢，嘴巴張了又合。他本來以為姜來就是花包得好、價格便宜，沒想到他往攤位前面一站，話術一套一套的，節奏卡得死死的。而且他有個特點——不喊，不拉，不攔人。他就是站在那兒，用眼睛找人，找到合適的就走過去說兩句。每一個被他搭話的人都停下來至少看了三秒，看完之后十個里有六個掏了錢。
又一對情侶走過來。男生挺年輕，女生化著精致的妝，明顯精心打扮了才出來約會的。姜來掃了一眼女生的手腕——剛做的美甲，酒紅色。
他拿起那束配了滿天星的紅玫瑰，迎上去：“姐姐，這束花跟你指甲顏色特別配，不信你拿起來看看，拍照絕對好看?！?br>女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美甲，又看了看姜來手里的花，笑了：“他說得還挺對?！?br>男生在旁邊已經開始掏錢了。
“兩束有活動，要不要給你閨蜜也帶一束？”姜來沒看男生，繼續對女生說，“這個粉色的很上鏡，你跟你閨蜜拍照的時候一人拿一束，發朋友圈絕對有人問哪兒買的?！?br>女生拍了男朋友一下：“你給錢，我拿兩束。”
“買！買！”那男生掏出手機掃了碼，語氣里帶著一種“我女朋友開心就好”的覺悟。
二十分鐘，賣了快二十束。
劉宇已經不需要姜來招呼了，他主動從攤位上抱起幾束花，站到另一邊，學著姜來的樣子開始找目標。他學得不太像——第一句話不是“美女買束花唄”，而是“小姐姐你真漂亮””這朵花和姐姐你好配哦～“配上姜來高中生獨有的青春朝氣和顏值本就很高的臉，也是基本上能賣出花去
一個穿格子衫的男生獨自走過來，低著頭，表情有點焦慮。姜來看見他手里攥著一把零錢，數了又數，大概是十二三塊。他回頭看了看站在三米外的女朋友——女生正低頭刷手機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但腳一直在點地，明顯是在等人哄。
格子衫男生走到攤位前，看了看價格牌，又看了看手里的零錢，表情很尷尬。
姜來拿起一束紅玫瑰，遞過去。
“今天情侶買二送一，”他說，“這束算活動送的，不收你錢。單枝十**劃算，你拿這束?！?br>男生愣了一下，接過花。他嘴巴動了動，想說謝謝，還沒說出口，姜來已經往他手里塞了另一束滿天星：“這束不要錢，配著好看。”
“謝……謝謝兄弟?！蹦猩D身跑向女朋友，跑了兩步又回頭，朝姜來比了個大拇指。
劉宇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“咱活動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你現編的？”
“都是現編的?！?br>“牛。”
到了九點，三十七束花全部賣完。劉宇蹲在地上數錢，越數越興奮：“你知道我們今晚賣了多少錢嗎？五百五十五！你進貨花多少？三百出頭？那咱兩天就回本了是不是？是不是？”
“對?！?br>“那明天再多進點貨？進他個五十束！”
“不急，”姜來說，“明天先正常量。量太多你自己包不過來，包的質量下來就賣不上價?！?br>“收拾東西，”姜來打斷他，“回家?！?br>回家的路上劉宇騎三輪車，姜來坐在車廂里，背靠空了的塑料桶。夏夜的風呼呼地吹，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，劉宇在前面哼著歌，調子依然跑得親媽都不認識。
姜來掏出手機算了筆賬。除掉進貨和包裝成本，凈賺兩百三十五?；乇局安粍永麧?，全滾回去拿貨。按這個速度，這周結束就能攢下第一筆本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