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見憶秦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腳下的碎石子踩上去發出“咔嚓”的輕響，混著遠處傳來的零星秦腔唱腔，，漆皮剝落得像老樹皮一樣，斑駁得看不出原色。門楣上掛著塊歪歪斜斜的牌子，上面的紅漆字已經褪成了淡粉色，勉強能辨認出“西安秦腔團”幾個字。，兩個老者正貓著腰，對著棋盤較勁。“跳馬！你倒是跳馬啊，老茍，你中不中啊。”，袖口挽得老高，露出一雙布滿老繭、骨節粗大的手。，透著股著陜西漢子特有的勁兒。，脊背挺得筆直，哪怕是蹲在石凳上，看著也很端莊，對從一個老頭身上，林晨竟然看到形容女孩的端莊。他沒抬頭，只是慢條斯理地挪了一個卒子，聲音不緊不慢。“棋如人生，走得穩才叫本事。你懂個錘子，等著輸吧。”，緊了緊手里拎著的布包，快步走上前去。“喲，裘爺，茍爺，又殺上了？”，那是一張方正飽滿的臉，眉宇間刻著歲月沉淀的深紋，眼神沉穩卻透著亮光。他掃了一眼易三元，又把目光挪到了林辰身上，帶著幾分審視和好奇。“三元回來了？呀有帶了個娃，這娃是哪來的？瘦得跟個麻桿兒似的，這怕是風一吹都能飄到鐘樓兒去。”，語氣里帶著幾分親昵。“我老家一個至交的娃，林辰。林辰，快叫人。這位是裘爺，裘盛戎，咱們團院里的食堂大廚。你往后能不能吃上肉，全看裘爺手里的勺子穩不穩。”，已經是沒家人的娃了。
林辰頂著那道審視的目光，乖巧地彎了彎腰。
“裘爺好。”
裘爺專注著看的棋盤。
“哪有肉哦，胡三元你那侄女的飯票可是還沒交哦。”
胡三元面色一囧，趕緊指了指另一位清瘦的老者。
“這位是茍爺，茍存忠。別看外號叫茍爺，那是茍且偷生的茍，可不是看門狗的狗。”
茍爺掀起眼皮看了林辰一眼，微微頷首，動作透著一股怪異。
“我就是狗，一個看門狗”聲音透著細膩。
“茍爺好”
林辰可不敢跟著真叫狗爺，心里卻在暗暗吐槽：這秦腔團果然臥虎藏龍，管食堂，看大門的，都還挺逗。
“行了，不耽誤您二位切磋，我先帶娃回去安頓。”
胡三元有些無語這兩老頭，打了個哈哈，領著林辰往院子深處走去。
穿過幾排灰磚瓦房，胡三元在一扇漆皮剝落的木門前停了下來。他從兜里掏出一串鑰匙，熟練地捅進那個生了銹的鎖眼里，用力一擰，“嘎吱”一聲，門開了。
屋子不大，約莫二十來個平方，屋子里彌漫著一股子陳舊的木頭味兒和淡淡的**氣，雖然簡陋，卻被收拾得干干凈凈。
“小辰，你先坐會兒，我去食堂看看還有沒有剩下的黑饃。”
胡三元把布包往桌上一擱，指了指里屋里木床，便急匆匆地轉身出了門。
林辰一**坐在長凳上，這趕一天路，也是累的不行。
坐下來頓時感覺骨頭都快散架了，好一會，確定胡三元走遠后，林辰迅速沉入意識，在系統空間里抓了一顆大白兔奶糖。
糖紙剝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里顯得格外刺耳。
他把那顆白花花的奶糖塞進嘴里，濃郁的奶香味瞬間在口腔里炸開，低血糖而產生的眩暈感終于消散了幾分。
他嚼著糖，開始大打量著這個時代的“單間”，
墻角放著一架牛皮鼓，鼓身被擦得锃亮，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幽的光。
鼓槌整齊地擺在旁邊，連角度都像是刻意丈量過。
林辰心頭微動，暗自盤算看來易三元在這團里的地位不低，不僅有單獨的房間，連吃飯家伙都能帶回屋里。
要知道這個年代，一個劇團，大部分人都是擠在在大通鋪里了，能有自己的“單間”，要不是團里的角，要不就是這個團的領導，要不就是某一項技術很強。
明顯胡三元敲鼓的技術很強，不然也不會給他分一個單間獨住。
心里盤算著：十斤白面、十斤的白條雞……這些東西要是突然拿出來，胡三元估計能嚇得當場報案。
得想個法子，一點點往外挪，在這戲團也不能光指望著別人，自己也的適當拿出一些東西養養自己的身體。
正想著，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。
林辰趕緊把糖紙塞進兜里，順便抹了抹嘴角。
門再次被推開，胡三元走在前面，身后卻跟著一個瘦小的身影。
那是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女孩，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，補丁摞著補丁，卻洗得干干凈凈。
她低著頭，烏黑的頭發扎成一個簡單的馬尾，發梢因為營養不良而顯得有些枯黃。
她就那樣縮在胡三元身后，雙手死死地攥著衣角，指尖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白。
“小辰，這是我外甥女，易招弟。”胡三元側過身，把女孩拉到身前，“剛給她改了個名兒，叫憶秦娥。也是剛從山里接出來的，以后你們倆常玩，也有個伴。”
林辰愣住了。
憶秦娥？
這個名字像是一道閃電，瞬間劈開了他腦海里的記憶。上輩子他看過一部剛上映的電視劇，里面的主角就叫憶秦娥，從一個燒火丫頭一路唱成了秦腔皇后。
難道自己不是單純的穿越，而是進了一個劇里的世界？，可惜自己并沒有看完結局，就已經大運了。
他定睛看向眼前的女孩。她真的很瘦，顴骨微微凸起，眼神里滿是驚恐和防備。
“秦娥，叫哥哥。”胡三元輕聲催促。
憶秦娥飛快地抬眼看了林辰一眼，又迅速垂下頭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卻一個字也沒蹦出來。
“這孩子，怕生。”胡三元無奈地嘆了口氣，揉了揉憶秦娥的腦袋，“在山里吃了不少苦，性子悶。小辰，你多擔待。”
“咕嚕——”
一聲清脆的腸鳴音在屋子里響起。
憶秦娥的臉瞬間漲得通紅，頭埋得更低了，恨不得塞進那打滿補丁的領口里。
胡三元一拍大腿：“瞧我這腦子，光顧著說話了。我去食堂弄點吃的，你們先待著。”
胡三元前腳剛走，屋子里的氣氛瞬間有些尷尬。
憶秦娥縮在墻角的一條長凳上，一動不動，活像一尊還沒上色的泥塑。
林辰看著她那雙凍得發紅、滿是細小裂口的手指，心里那股子屬于現代人的惻隱之心動了動。
他從兜里摸出另一顆大白兔奶糖，那是他是從空間里拿出來的。
“給。”
他走過去，把糖遞到她面前。
憶秦娥嚇得往后縮了縮，眼神里的慌亂幾乎要溢出來。
“甜的。”林辰放輕了聲音，盡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像個無害的鄰家大哥哥，“吃了就有力氣了，但是不要告訴別人哦。”
憶秦娥盯著那顆藍白相間的糖紙看了好久，喉嚨清晰地滑動了一下。她猶豫了半晌，才伸出那雙滿是凍瘡的手，飛快地抓過奶糖，攥在手心里，卻沒舍得剝開。
“謝謝……”
細若蚊蚋的聲音，要不是林辰耳朵尖，估計都聽不見。
沒過多久，胡三元端著個搪瓷盆回來了。盆里盛著幾塊黑乎乎的干饃，還有兩碗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稀糊糊。
“今兒食堂沒剩下的，先對付一口。胡三元把盆往桌上一擱，語氣里帶著幾分愧疚，“等明兒叔領了票，帶你們去吃頓好的。”
憶秦娥看著那黑饃，眼睛里竟然放出了光，顯然這對她來說已經是難得的美味了。
林辰看著那幾塊能當板磚使的黑饃，又看了看憶秦娥那細弱的脖頸，心里嘆了口氣。
他轉過身，從自己那個沉甸甸的布包里翻騰了一陣，其實是借著布包的遮擋，從系統空間里掏出了兩斤白面和四個鮮雞蛋。
“叔，我這兒還帶了點東西。”
林辰把布口袋放在桌上，口子一扎，露出了里面的白面。
胡三元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“白面？哪來的這么多白面？”
“這是奶奶走的時村里一塊給的白面。”林辰睜著眼睛說瞎話，語氣卻誠懇得不行，“叔，這面放著也是放著，咱們煮碗雞蛋面吧，秦娥也餓壞了，你也累了一天也跟著吃點。”
胡三元看著那白花花的面粉，又看了看那四個圓滾滾的雞蛋，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。
畢竟是在秦腔團，有上面補助，一個月還能見到幾次白饃，這一兜白面，對胡三元來說不算什么，但對林晨來講可有點貴重了。
“這……，小辰，你還是留著自己吃。”
“叔，您接我進城，就是我的親人，而且我也想吃了。”林辰把面粉往胡三元懷里一塞，“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您去煮面，我看著秦娥。”
胡三元看著瘦弱的林晨，眼睛微紅，重重地拍了拍林辰的肩膀。
“行！叔去煮面，給你們倆補補！”
胡三元拎著面粉去了公用廚房。
半個多小時后，胡三元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面條走了進來。
那是真正的白面條，細細長長的，臥在清亮的湯里。每一碗面上都臥著一個金黃的荷包蛋，蛋液的香氣和白面的清香混在一起，瞬間填滿了整個屋子。
“快吃，趁熱！”
看著面前的白面條，都是忍不住的咽了一口口水，正準備開吃，這時門口又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“三元，回來了？”
門被推開，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走了進來。她穿著身利落的藍色工裝，袖口挽得老高，露出一雙纖細卻有力的手。她的眉眼生得極好，眼角微微上挑，自帶幾分戲韻，哪怕不施粉黛，也透著股子爽朗的精氣神。
那是花彩香，團里的臺柱子，也是胡三元的鄰居。
她手里端著個小瓷碟，里面放著幾根紅油發亮的咸菜。
“聽說你帶回個娃？我給送點咸菜下飯。”花彩香說著，目光落在了林晨身上，“這就是你那發小的娃？長得倒是周正，就是太瘦了點。”
看向桌上的白面，眼神微動。到也沒吭聲。
在看向旁邊的狂咽口水憶秦娥，心里微微嘆氣。
她想伸手去拉憶秦娥，憶秦娥卻像觸了電似的，猛地往林辰身后一躲。
花彩香也不生氣。
“行了，咸菜放這兒了，我得去開嗓了。”
她風風火火地走了，留下那碟散發著**香氣的咸菜，臨走前還狠狠的瞪了一眼胡三元。
那眼神里明顯透著幾分埋怨。
“快吃，趁熱！”
胡三元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，剛剛花彩香的眼神，讓他心里還是有些發虛的。
憶秦娥盯著面前那碗面，眼淚忽然“啪嗒”一聲掉進了湯里。
她活了十二年，從來沒見過這么白的面，更沒見過這么完整的雞蛋。
“吃吧，秦娥。”林辰把筷子遞到她手里。
憶秦娥接過筷子，小心翼翼地夾起一根面條，像是對待什么稀世珍寶。
當面條入口的那一刻，她的眼睛亮了，那是久違的、香甜。
窗外，裘爺和茍爺還在為了那一局殘棋爭論不休。
遠處的排練場里，隱約傳來幾聲高亢的秦腔唱腔，那聲音穿透了深秋的暮色，帶著股子西北漢子特有的豪邁。
林辰吸溜了一大口面條，感受著胃里傳來的陣陣暖意。
他看著埋頭苦吃的憶秦娥，又看了看笑意盈盈的易三元，心里那個屬于現代人的靈魂，終于在這1959年的西安小瓦房里，找到了一絲名為“家”的歸屬感。
憶秦娥吃完最后一口湯，抬起頭，正好撞上林辰的目光。
她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躲閃，而是飛快地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抿了抿，似乎想笑，卻又因為生疏而顯得有些局促。
但那雙原本死寂的眼睛里，終究是多了一絲微弱的、名為希望的光。
林辰放下碗，順手接過她和胡三元手里的空碗。
“走，洗碗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