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。"
"朵朵準備了三年。"
"子軒更需要啊。"王桂蘭的聲音拔高了，"你想想，林芳一個人在南昌多不容易。子軒**做生意賠了錢，家里就指著這個孩子翻身。朵朵不一樣，朵朵有你教，怎么樣都差不了。"
又是這句話。"朵朵有你教，怎么樣都差不了。"
林浩說過，林芳說過，現在王桂蘭也說了。同一句話，三個人，像提前對過口供。
"媽，名額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，是朵朵自己的。她考出來的成績，不是誰說讓就能讓的。"
"你這話說的。"王桂蘭的臉往屏幕前湊了一點，"一家人，說什么讓不讓的？子軒是你外甥，你幫他不是應該的？你要是連這點氣度都沒有，那你讓林浩怎么做人？他夾在中間多難。"
我想說林浩一點都不難。他做這個決定的時候連猶豫都沒有。
但我沒說。
"好了，媽，我知道了。"
"知道就好。"王桂蘭笑了，"一家人和和氣氣的比什么都強。對了，晚上我燉了雞湯，你要不要帶小年過來？"
"不了，小年今天不太舒服。"
掛了電話，我把手機放在茶幾上。
屏幕暗下去之前，彈出來一條推送。是那個藍色鈴鐺的應用，上面顯示了一行字：恭喜，您的最新一期內容閱讀量突破九十萬。
我把手機翻了個面，屏幕朝下。
小年從圍欄里伸出手，嗯嗯啊啊地叫我。我走過去把他抱起來，他的小手拽著我的領子，臉往我脖子里拱。
"媽媽在。"我說。
但我沒告訴他，媽媽在想一件事。一件從很早以前就在想的事。
下一周過得很快。或者說，很慢。取決于你用什么來衡量。
如果用做飯、洗衣服、接送孩子來衡量，很快。每天都是同樣的流程，六點起床熱牛奶，六點半給朵朵扎辮子，七點送她上學，八點帶小年去社區活動室，十一點買菜，十二點做飯，下午兩點哄小年午睡，三點半接朵朵，晚上做飯、洗碗、輔導作業、哄睡。日復一日，像流水線上的螺絲。
如果用心情來衡量，很慢。因為每一天林浩回來的時候，都像什么事都沒發生一樣。他吃飯、看手機、洗澡、睡覺。偶爾逗逗小年，偶爾問一句朵朵作業寫了沒有。名額這件事在他的世界里已經翻篇了，翻得比日歷還快。
周三下午，我帶朵朵去學校參加英語角活動。活動結束后我在門口等她，旁邊站著幾個家長。其中一個我認識，朵朵同學張悅的媽媽，姓劉，在銀行上班，跟我點過幾次頭的交情。
她看到我，猶豫了一下，走過來。
"蘇姐，我聽說子軒也拿到直升名額了？"
我笑了笑，沒接話。
"你們家林主任真是好哥哥。"她的語氣不像在夸，像在試探。"不過我聽教務處的老師說，子軒的綜合成績好像沒進前十二？"
"這個我不太清楚。"
"是嘛。"她看了我兩秒，"那朵朵呢？朵朵不走直升了？"
"朵朵自己考。"
劉姐的表情動了一下。不是同情，是一種"我就知道"的了然。
"蘇姐，你別怪我多嘴。學校里的老師都在傳這事，說法不太好聽。你要是需要什么幫忙，你跟我說。"
她說完就走了。我站在校門口，看著她的背影。
學校里的老師都在傳。說法不太好聽。
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。外面的人怎么看這件事？他們是覺得林浩利用職權偏袒外甥，還是覺得我這個當**同意了？
我猜是后者。
因為林浩是教導主任。他做了這個決定，沒有人會覺得他老婆不知道。外人眼里，這是一個家庭內部的安排——丈夫做主，妻子默認。
我不但失去了朵朵的名額，還被默認為同意失去它的人。
這叫什么？這叫你被人偷了東西，小偷還讓你替他站崗。
周四晚上，朵朵寫完作業，坐在客廳地毯上拼樂高。她最近迷上了一款城堡系列的，六百多塊錢，是她期中考全班第一我獎給她的。
她拼到一半忽然問我："媽媽，子軒今天在學校跟同學說，他是因為大伯幫忙才拿到名額的。"
我正在折小年的衣服，手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