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棠樹下，一語戳破虛妄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云層稍稍散開，細碎的天光從枝葉縫隙里漏下來，落在沈家后花園里。。粉白花瓣層層疊疊，綴滿了虬曲的枝椏。微風(fēng)一拂，落英簌簌飄零，鋪了一地芳華，淡淡的香氣縈繞在周遭。這般姹紫嫣紅的景致，本該賞心悅目，可落在沈令姝眼里，只覺得平添煩悶。，懷里穩(wěn)穩(wěn)抱著一只古樸的白梅瓷瓶。這瓷瓶是她生母蘇明瀾留下的為數(shù)不多的遺物，釉色溫潤，瓶身上勾勒著寒梅紋路，清雅脫俗。打小她就貼身珍藏著，是個念想。閑來無事時，她便會帶著舊物來園中走走，想從過往的痕跡里，捕捉幾分母親尚在人世時的暖意。，身后傳來一道溫婉的女聲。“令姝，原來你也在這兒賞花。”，緩緩回過身。，緩步走來，鬢邊的珠釵輕輕晃動。她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柔和笑意，眉眼間盡是一派賢良溫婉。款款站定之后，目光落在少女懷中的瓷瓶上，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什么，轉(zhuǎn)瞬又恢復(fù)如常。，蘇凝月向來擅長這般做派——人前永遠親和得體，把沈家上下打理得面面俱到，哄得府中長輩和沈硯之都心滿意足。“母親。”沈令姝淡淡頷首行禮，語氣不冷不熱，禮數(shù)到了，親近卻半分沒有。，笑著上前兩步，語氣親昵得很：“這幾日天氣**，園子里花開得正好。你一個人住在偏院，平日里難免孤單。往后有空，不妨常來主院走動走動，多陪陪你父親，也多跟你弟弟玩耍。”，她又故作慈愛地提起年幼的兒子，言語間帶著深意：“你們都是沈家血脈，姐弟之間本該和睦親近。你身為姐姐，平日多照看幾分弟弟，一家人彼此扶持，日子才能安穩(wěn)順遂。”，實則處處都在彰顯她母子二人如今在府中的地位。不動聲色地提醒沈令姝——你得認清眼下的處境。，沈令姝礙于規(guī)矩，即便心里不滿，也只會沉默不語，不愿撕破那層和氣。可連日來冷眼看著府里的不公，看著父親偏心、下人怠慢，再想起生母不明不白地離世——積攢了許久的郁氣，再也按捺不住了。，清麗的面龐上褪去了慣常的溫順，一雙眸子清冷而銳利，直直望進蘇凝月眼底，沒有半分退讓。“一家人？”沈令姝輕輕重復(fù)了這三個字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意，“母親口中的一家人，可曾真的算上過我？可曾真的算上過我那早逝的生母？”
蘇凝月臉上笑容微微一僵，但仍維持著溫和的語氣：“令姝何出此言？母親待你，向來如同親生……”
“親生？”沈令姝打斷了她的話，聲音不大，卻一字一句都帶著刃，“母親若真將我視作親生，又何必處處提醒我，如今這府里是誰在主事？”
她沒說破，可意思已經(jīng)到了。
蘇凝月笑容終于掛不住了，眼底掠過一絲慌亂。
沈令姝卻沒有停。她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白梅瓷瓶，聲音輕了下去，像是自言自語：“外人都說，先母性情寡淡，與父親合不來，才黯然離了沈家。可我心里清楚，她不是那樣的人。”
她抬起頭，目光平靜得近乎鋒利：“她是怎么病的，又是怎么走的——母親心里，想必比我清楚得多。”
這話說得隱晦，可落在蘇凝月耳中，不啻于一聲驚雷。
她臉上的血色褪去大半，眼神慌亂地閃了閃，方才那副親和慈愛的模樣蕩然無存。周遭微風(fēng)靜靜吹著，落英紛飛，襯得此刻的對峙愈發(fā)緊繃。
“令姝！”蘇凝月聲調(diào)猛地拔高，厲聲呵斥，“長輩的事，豈容你一個晚輩胡言亂語！逝者已矣，你這般妄加揣測，實在放肆！”
她匆忙擺出長輩的威嚴，想要壓住這個少女，可那語氣里的色厲內(nèi)荏，藏都藏不住。
沈令姝靜靜看著她失態(tài)的樣子，心里最后一絲對“和睦相處”的念想，徹底散了。
她沒有再爭辯，只是淺淺行了一禮：“母親息怒，是女兒失言了。”
語氣恭順，姿態(tài)低服，可那雙眼睛里，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。
海棠花瓣紛紛揚揚，落在兩人之間。
虛偽的溫情面具已經(jīng)裂開了一道縫。潛藏在和睦表象下的隔閡與敵意，在這盛放的海棠樹下，頭一次明明白白地攤了開來。
沈令姝轉(zhuǎn)身離去，步伐沉穩(wěn)。
她心里清楚，從今往后，表面上的平和還能維持幾日，誰也不知道。但探尋母親離世真相這條路，她已經(jīng)踏出了第一步——而那位高高坐在主院、備受寵愛的母親，就是她繞不開的第一道坎。
煙雨深宅里，一場無聲的較量，已經(jīng)悄然拉開了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