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查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校園里的氣氛就變了。，像是有人在平靜的水面下放了一條魚，水面上看不出什么波瀾，但水底已經開始攪動。林辰說不清楚具體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，也許是食堂里討論“異常經歷”的人變多了，也許是宿舍樓里有人在半夜被叫出去“談話”的消息傳開了，也許只是大家看彼此的眼神里多了一點打量和試探——那種“你跟我是不是一樣的”的眼神，藏得很深，但確實存在。，輔導員在年級群里發了一條消息，說學校要配合上級部門開展一次健康信息普查，每個人都要填一份電子表格，如實填寫身體狀況和過往病史，不得瞞報漏報。消息發出來以后，群里沉默了幾秒鐘，然后有人發了個“收到”，后面跟了一長串“收到”，整整齊齊，像是排練過一樣。，然后退出去打開和宋嶼的聊天框——那天在小花園里宋嶼加了他的微信，頭像是灰色的默認圖標，朋友圈什么都沒有，像是專門注冊的小號。：你看到通知了嗎？關于那個什么健康普查的。，像是正在看手機：看到了。那個表你正常填，別多想，它查的不是我們這種人。，打字的手頓了頓：你怎么知道？：因為真正想查的東西，不會寫在通知里。那些在表格上填“我有超能力”的人，只會被當成精神病或者惡作劇處理。真正的排查，在你看不見的地方。，后背有點發涼。，但宋嶼又發了一條過來：別擔心，你最近收斂做得很好，我這兩天注意過你的靈能波動，基本穩定了。按我說的做，不會有問題。，仰頭看著宿舍的天花板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他已經連續練了三天的收斂技巧，從一開始需要閉眼深呼吸才能壓制靈能，到現在可以在一兩秒內完成“內視-收斂”的流程，進步確實不小。但每次想到有人能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“感知”到他的存在，他就覺得渾身不自在，像是住在玻璃房子里，隨時被人看著。，排查的“另一面”開始浮出水面。。林辰上完第一節課回來，看到走廊里站著幾個陌生面孔，穿著深色夾克，手里拿著文件夾，正跟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說話。那幾個人的氣質跟學校里的人不太一樣，說不上哪里不同，就是站在那里就讓人覺得壓迫——不是兇神惡煞的那種壓迫，而是某種更安靜的、更不容置疑的東西，像是醫院的醫生或者**的工作人員，自帶一種“你別問我是誰”的氣場。，腳步也沒停，但他能感覺到其中一個人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，然后移開了。他的心跳加速了一點，但努力保持著面部表情的自然——不要緊張，不要回頭，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。，關上門，靠在門板上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李浩楠正坐在床上看書，推了推眼鏡看了他一眼，“臉色又不好了。”
“走廊里那幾個人是誰啊？”林辰假裝不在意地問。
“不知道，好像是來找四班那個周然的，”李浩楠說，“聽說問了他好多問題，什么‘最近身體有沒有異常感覺’‘有沒有做過奇怪的夢’之類的。周然出來的時候臉都是白的，問什么都不說。”
林辰心里一沉。周然，他認識，四班的，微胖，戴眼鏡，平時話不多，存在感很低的那種同學。他之前從來沒把周然跟“靈覺者”三個字聯系在一起，但仔細回想，上周有一次在食堂排隊的時候，他確實從周然身上感覺到過一絲若有若無的靈能波動——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那是什么，只是本能地多看了周然一眼，周然也看到了他，兩個人的目光接觸了不到一秒，就各自移開了。
原來他也是。
林辰坐在床邊，腦子里飛速運轉。那些穿深色夾克的人是誰？宋嶼說的“官方機構”嗎？他們找上周然，是登記還是別的什么？周然會把他們的事說出來嗎？
他想給宋嶼發消息，但又怕暴露太多，最后還是忍住了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，食堂里關于這件事的議論已經傳開了。林辰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，耳朵不自覺地捕捉著周圍人的對話。
“聽說不是普通的信息普查，是有專門的部門在調查那些‘有特殊能力’的人。”
“你信這個？我還以為只有我爺爺那輩人會信這些。”
“我室友的表哥在南方某大學，上個月也被調查過，說是填了個什么表以后，過了幾天就有人上門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？人就被帶走了，說是去‘培訓’了，但具體去哪了誰也不知道。”
“你們別自己嚇自己，可能就是普通的征兵體檢之類的。”
“那為什么問‘有沒有做過奇怪的夢’？征兵體檢問這個？”
議論聲此起彼伏，有人當笑話聽，有人半信半疑，也有人低頭吃飯一言不發，眼神閃爍著回避。林辰注意到，食堂里有好幾個人跟他一樣——一個人坐在角落里，不跟人交流，低頭吃飯，偶爾抬頭掃一眼四周，然后迅速把視線收回去。
他收回目光，把飯扒進嘴里，味同嚼蠟。
下午兩點，林辰正在圖書館自習，手機震了一下。宋嶼發來消息：別去三樓機房，那邊有人在“走訪”。
林辰掃了一眼周圍，確認沒有人注意他，然后回了個“好”字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。他盯著面前攤開的課本，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窗外有人在打籃球，笑聲和叫喊聲從遠處傳來，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話，但林辰覺得整個世界都變了味道，像是一杯看起來正常的白開水，喝下去才發現里面摻了東西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就在他待在圖書館的這段時間里，同一棟樓的另一個房間里，一場關于他的對話正在進行。
學校的行政樓三樓，一間平時用來接待領導的小會議室里，坐著三個人。一個是學校的教務處副主任，四十多歲，笑容溫和但眼角的皺紋里藏著幾分緊張。另外兩個穿著深色夾克，一男一女，男的三十出頭，女的二十五六，胸前掛著工作證，上面寫著“華夏靈能事務局”幾個字，看起來很官方。
“你們學校的靈能波動數據，我們這邊監測到了一些異常，”那個男的開口了，聲音不大但很清楚，“主要集中在東區和北區的宿舍樓，時間跨度大概是從上周日晚上開始。”
教務處副主任擦了擦汗：“這個……我們學校確實最近有一些學生反映過一些……呃……身體上的異常情況，但我們也不太清楚具體是怎么回事。”
“沒關系，我們就是來做這個工作的。”女的態度溫和一些，翻開手里的文件夾，“能麻煩您幫忙約幾個學生來談一下嗎？不用太多，先找幾個我們名單上的。”
“當然當然，我這就去安排。”
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，就是周然。
約談持續了大概二十分鐘。周然出來的時候臉色煞白，嘴唇微微發抖，手里攥著一張紙，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。他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，深呼吸了幾次，然后把那張紙疊好塞進口袋，低著頭快步離開了行政樓。
他沒有回宿舍，而是繞到了教學樓后面的小花園里，找了個沒人的長椅坐下來，掏出手機。他的手指在通訊錄上劃了幾下，最后停在了一個名字上，猶豫了很久，還是沒有撥出去。
周然閉上眼睛，腦子里全是剛才那間會議室里的畫面——那個男的問他“你知道還有其他跟你情況類似的人嗎”，那個女的用很溫柔的語氣說“你不要害怕，我們不是來抓你的，我們是來幫助你的”。他們問了他的家庭情況、學習成績、社交圈子，問了他什么時候開始感覺到“不對勁”，問了他有沒有跟別人說過這件事，問了他知不知道其他人。
他什么都沒說。至少，他覺得他什么都沒說。
但他不確定，自己什么都不說，是不是就夠了。
傍晚，林辰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，手機又震了一下。宋嶼的第三條消息：晚上八點，東門外那家奶茶店，我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。別緊張，是自己人。
林辰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，最后回了一個字：好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答應，可能是因為宋嶼是唯一能給他安全感的人，也可能是因為他想知道更多關于這個圈子的信息，又或者只是因為——他已經卷入其中了，想退也退不出去。
回宿舍的路上，林辰在教學樓門口遇到了一個人。
那是一個穿著白色衛衣的男生，比他高半個頭，身材偏瘦但看起來很結實，五官輪廓分明，眉宇間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驕傲——不是那種刻意擺出來的驕傲，而是天生的、骨子里的、像是從來沒被人質疑過的那種自信。他正站在教學樓門口的臺階上，手里拿著手機，似乎在等什么人。看到林辰走過來，他的目光掃了一眼，然后移開，又掃了一眼，這次停留的時間長了一點。
林辰不認識他，但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種壓迫感——不是靈能層面的壓迫，而是一種氣場，像是一個站在高處的人俯視著你，雖然沒有惡意，但你清楚地知道，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。
他加快了腳步，從那個男生的身邊走過去，走進了教學樓。
身后，那個男生把手機收進口袋，朝著行政樓的方向走去。他的步伐很穩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實，像是在走一條他已經走過無數遍的路。
行政樓三樓的會議室里，那兩個穿深色夾克的人還在。
男生推門進去，連門都沒敲。教務處副主任看了他一眼，似乎想說什么，但被那個男工作人員抬手制止了。
“趙凡，”男工作人員站起來，表情從剛才的公事公辦變成了某種更親近的東西，像是在看一個自己人，“你來得正好，我們剛才約談了幾個學生，有些情況需要跟你確認一下。”
趙凡點了點頭，在椅子上坐下來，翹起二郎腿，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跟朋友聊天：“說吧，誰可疑？”
女工作人員翻了翻文件夾：“東區七號宿舍樓，四樓和五樓有幾個靈能波動比較強的信號，我們鎖定了幾個目標，但需要你幫忙近距離確認一下。”
“沒問題，”趙凡接過文件夾掃了一眼，“不過我建議你們動作快一點，拖得越久，這些人越會藏。而且你們也知道，不止我們在找他們。”
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。
教務處副主任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幾個人，臉上的笑容已經僵住了。
趙凡合上文件夾，站起來，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。窗外是學校的教學樓和宿舍樓，燈火通明，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在路上走著，有說有笑，什么都不知道。趙凡的目光掃過那些樓，像是在看一張地圖，在尋找著什么。
“有意思，”他輕聲說了一句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就在他看向東區宿舍樓的方向時，七號樓的四樓某間宿舍里，林辰正站在窗前，手插在口袋里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的邊緣。他的目光穿過玻璃，落在那棟燈火通明的行政樓上，心里有種說不出的不安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八點了。
林辰轉身拿上外套，推門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