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起，我也不是故意的，」那女人哭得梨花帶雨，聲音越說越大，「景琛說他和你早就沒有感情了，你們就是湊活過日子，他說他根本不愛你，從來沒愛過——他說他娶你只是因為家里逼婚，他心里一直有別人——他說他每天回家都覺得窒息，他說他看到你的臉就覺得煩——他說他從來沒有愛過你——他說他當初娶你就是一個錯誤——他還說，他說等你的孩子生下來，他就和你離婚，他說他忍不了了，他說他一天都忍不了了——」
「閉嘴。」
林晚寧沒看她，盯著顧景琛的眼睛。
她發現顧景琛的襯衫領口有一小塊口紅印，顏色是豆沙紅，她從來不用這個色號。她用的是正紅色，YSL方管17號，他送她的第一支口紅就是這個色號，她用了三年，還剩一小截，放在梳妝臺上，他每天早上都看得見。
「顧景琛，我爸下個月回來，你知道的吧。」
顧景琛臉色微變，下意識看了那女人一眼。
林晚寧笑了笑，拿過就診單，轉身進了診室。
門合上前，她聽見那女人的哭聲和顧景琛低聲哄她的聲音，還聽見旁邊兩個孕婦在低聲議論：「那個第三者肚子也挺大的，看著也有五六個月了，這正室才二十八周，這時間線不對啊，這正室還沒生她就懷了？這男的挺行啊，時間管理大師啊，這活得挺花啊，一個人照顧兩個大肚子的，挺厲害啊。」
她坐在*超室里，醫生探頭在肚子上緩慢滑動，屏幕上出現兩個模糊的影像，一大一小，在羊水里翻滾，像兩條小魚在游。
「雙胞胎，兩個都很好，胎心有力，」醫生邊看邊說，「上一個也是雙胞胎？」
「嗯。」林晚寧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，燈管有一點閃，像快要壞了，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，像她對他們這段關系的最后一點希望，像她這兩年每天晚上等他回家時的心情，像她在深夜聽到他回來的聲音時心跳了一下然后告訴自己「他回來了」的那個心情。
「你氣色不太好，要注意休息，血壓有點偏高。最近有熬夜嗎？有沒有感覺胸悶？心情好不好？懷孕期間情緒波動大是正常的，但要注意控制，為了孩子，也為了你自己。你這個血壓如果再高下去，可能會妊娠高血壓，對孩子不好，對你也不好。你要控制情緒，不要想太多，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。我給你開點藥，你每天按時吃，記得復查。下次產檢如果血壓還是這么高，你就要住院觀察了。」
林晚寧「嗯」了一聲，目光停在天花板的燈管上，看著它一閃一閃。
她當然氣色不好。
因為昨晚她不是「發現」了口紅印——她發現口紅印是兩個月前的事。昨晚她是在顧景琛的備用手機里看到了他和這個叫「小蝶」的女人的全部聊天記錄，看到了他給她租的房子的地址在城西悅府小區，看到了他約她去做產檢的預約短信——就在今天，就在這家醫院，產科，上午十點。
她昨天晚上把那個備用手機放回了他的抽屜里，放回了原來的位置，指紋解鎖，她早就知道密碼——他的密碼是她的生日，2000年5月20日，520，他選的，說「我林晚寧的生日就是520，天作之合」。
她今天不是來撞破的。
她是來**確認**的。
確認他會不會在她面前還裝作若無其事。確認她忍了兩年的這場婚姻，到底還有沒有一絲值得挽回的余地。確認她是不是真的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了。確認她這兩年的眼淚，是不是真的白流了。確認她這兩年假裝沒看見的那些痕跡——口紅印、香水味、深夜的手機震動、他背對著她睡的背影——是不是真的都是她自己騙自己。
*超做完，醫生遞給她一張照片——是兩個孩子的*超影像，黑白的，像兩張重疊的面具，看不清表情，像她現在看顧景琛的臉，看不清他是真的慌了還是在演戲，看不清他是不是還在乎她，看不清他是不是還愛她，看不清他是不是真的像那個女人說的那樣「從來沒愛過我」。
她拿著檢查報告和*超照片走出診室。走廊里顧景琛和那女人已經不在了，只有長椅上還放著那女人落下的一個藍色口罩。
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