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他用來給他妹買了一輛車。
我蹲下身，把地上的繳費單撿起來。
紙已經(jīng)被踩了一腳，上面印著一串冰冷的數(shù)字。
重癥監(jiān)護室的門關(guān)著，里面的儀器發(fā)出規(guī)律的滴答聲。
我媽躺在那里面，身上插滿了管子，靠著那臺機器一口一口地喘氣。
每喘一口，都是錢。
而那些錢，現(xiàn)在正在某個車行的展廳里，變成了一輛嶄新的、锃亮的豪車。
我按滅手機屏幕，把繳費單疊好放進口袋，轉(zhuǎn)身走向護士站。
我需要知道，我媽現(xiàn)在的賬戶還能撐幾天。
護士翻了翻系統(tǒng)，抬頭看我的眼神里帶著職業(yè)性的冷靜：林女士，病人目前每天的費用在四千左右。賬戶余額為零的話，建議您盡快補繳，否則部分治療項目可能需要暫停。
暫停。
這兩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，輕飄飄的。
可我聽見的是另一層意思。
暫停，就是停藥。
停藥，就是等死。
我說好的，我馬上想辦法。
走出醫(yī)院大門的時候，外面正下著雨。
我沒帶傘，就那么站在雨里，任憑冷水從頭頂澆下來。
手機又震了。
是周宇發(fā)來的微信：別想不開，也別亂來?；丶业任遥砩显蹅兒煤昧牧?。
好好聊聊。
這四個字在我眼前晃了晃，忽然變得滑稽可笑。
三十萬的救命錢說拿就拿，連商量都沒有，現(xiàn)在讓我回家等著"好好聊聊"？
聊什么？聊他怎么大方地替他妹撐場面？還是聊我媽怎么死得"不浪費錢"？
我沒回他的消息。
我打了一輛出租車回家。
說是家，不如說是周宇的家。
這套三居室的房子，首付是他付的，房產(chǎn)證上只有他一個人的名字。當初買房的時候他說，你放心，這個家就是你的家，名字只是個手續(xù)問題。
我又信了。
推開門的時候，屋里黑著燈。
我換了鞋，打開客廳的燈，在沙發(fā)上坐下來。
茶幾上擺著周宇的煙灰缸，里面堆著幾個煙頭。旁邊散落著兩張快遞單，收件人是周敏。
我拿起快遞單看了一眼。一個是某高端護膚品的包裹，另一個是一套定制首飾。
簽收地址是周宇公司附近的一個小區(qū)，不是我們這個家。
我把快遞單放回原處，沒動。
晚上九點多，周宇回來了。
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，皮鞋上沾了幾點泥，但整個人看著精神得很，甚至帶著一點飯局之后的微醺。
他看見我坐在沙發(fā)上，客廳燈開著但沒開電視，微微頓了一下。
然后他走過來，語氣比電話里緩和多了：曼曼，今天那事，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。
我看著他。
他在我對面的單人沙發(fā)上坐下，解開大衣扣子，兩手交叉擱在膝蓋上，做出一副準備認真談話的樣子。
你也知道，敏敏訂婚的事定了好幾個月了。男方那邊條件不錯，做建材生意的。但人家家里排場大，看車看房看嫁妝，這些都是面子上的事。敏敏要是婚前連輛像樣的車都沒有，男方家會怎么看咱們周家？
我問他：所以你就動了我**救命錢？
他嘆了口氣，做出一副很為難的神情：我也不想。但你知道我這個月手頭緊，公司那邊有一筆報銷款還沒下來，一時周轉(zhuǎn)不開。等下個月款到了，我馬上補回去。
下個月？我的聲音干得像砂紙摩擦，我媽每天四千塊的費用，你讓她等你下個月？
醫(yī)院那邊我打過招呼了。他擺擺手，不至于馬上就停藥。我跟護士長說了，先欠著，回頭一起結(jié)。
你跟護士長說了。我重復了一遍。
嗯。
你跟護士長說了，但你沒跟我說。
他沉默了兩秒，然后換了個語氣：曼曼，我是怕你接受不了才沒提前告訴你。要是先跟你商量，你肯定不同意。可敏敏那邊真的急，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妹的婚事黃了吧？
我盯著他的臉，看著他說這些話時嘴角微微上翹的弧度，看著他眼里那種"我已經(jīng)替你做了最優(yōu)決策"的理所當然。
忽然覺得這張臉好陌生。
周宇，那是三十萬。不是三千，不是三百，是三十萬。是我媽在重癥監(jiān)護室里活命的錢。
我知道數(shù)目不小。他兩手一攤，可這不是沒辦法嘛。我已經(jīng)在想轍了，下個月一定補回來。你信我。
信你。
這兩個字卡在我喉嚨口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