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心吧，她今晚一定會回去。”
賓館的房間不大，墻皮有些發黃，床單倒是干凈的。顧辰把房卡**卡槽，燈一下子亮了。他脫下那件穿了三年的夾克，隨手搭在床頭柜上，轉身進了衛生間。
水龍頭擰開的聲音很大。
我站在門口沒動，手里還攥著剛才從家里帶出來的那個塑料袋，里面裝著兩件換洗衣服。
顧辰說，王翠華今晚一定會回去。
我閉上眼，腦子里全是畫面。
顧洋不會真的留她住下的。他會先說兩句好聽的，“媽，您別急，先坐下喝口水。”陳佳呢，大概會直接翻個白眼，找個借口說客房沒收拾，讓她明天再來。
然后王翠華就得走。
她手里有我們家的鑰匙。那串鑰匙上還掛著個金色的小葫蘆，是她自己去廟里求的，說能“鎮宅招財”。
她會回到我們那個六十平的老房子里，推開門，發現客廳的燈是黑的。
臥室是黑的。
廚房也是黑的。
整個家，空得像一口枯井。
要是換作以前，我肯定不忍心。我會拉著顧辰的胳膊說“算了算了，媽年紀大了”，然后小跑著回家，給她燒一壺熱水，端到她跟前。
可那樣的話，顧辰今晚做的一切就全白費了。
王翠華這個人，你給她一分好，她要十分。你給她十分，她還嫌不夠甜。
她心里門兒清——顧辰是她親兒子，再怎么鬧，他也不可能真把她扔了不管。
想到這兒，我手心全是汗。
衛生間的門開了，顧辰走出來，毛巾在臉上使勁搓了兩下，搓得臉都紅了。
“想通了？”
我點頭，嗓子發干：“你是想讓她回去之后，發現家里沒人。”
“對。”
他把毛巾往椅背上一甩。
“她得一個人在那屋子里坐著，好好想想，為什么顧洋不要她，陳佳不伺候她。也該想想，以后她到底指望誰。”
他看著我，語調很平，但每個字都像是咬著牙說出來的。
“蘇念，這是一場仗。我們只要心軟一回，就輸了。輸了就再也翻不了身。”
我坐到床邊上，腿有點發軟。
從來沒想過，過個日子還得用“打仗”來形容。
“顧辰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累嗎？”
他愣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過了好幾秒，他才笑了一聲，那笑里全是苦味。
“累。太累了。”
他走過來，在我旁邊坐下，握住了我的手。他的手很燙，我的手很涼，兩只手疊在一起，溫度慢慢勻開了。
“以前我覺得，我多干點活，多掙點錢，你在家多受點委屈，咱媽就能滿意。我以為那就叫孝順。”
“但我想錯了。咱們越退，她越往前逼。她一邊花著我的工資，一邊嫌我掙得沒顧洋多。她一邊吃著你做的飯，一邊當著親戚的面說陳佳比你強一百倍。”
“蘇念，今天她摔那個盤子的時候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她不是在摔盤子。她是在摔你的臉。”
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。
這些事我從來不說。我以為他不知道，或者知道了也不會在意。
他伸手，用拇指把我臉上的眼淚擦掉。他的手指很粗糙，蹭在臉上有點疼。
“過去了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從今天起，不會了。”
手機突然響了。
不是顧洋的號，是一個座機。
顧辰看了一眼屏幕，接起來，按了免提。
“顧辰啊？我是你二姑！”
電話那頭的聲音又尖又急，像一把生銹的剪刀在鐵皮上刮。
二姑，王翠華的親姐姐。全家族最能折騰的一個人，誰家吵架她都要插一腳，美其名曰“說和”。
“二姑，什么事？”
“什么事？！”二姑的聲音拔高了八度，“你把**丟在你弟家門口，自己跑了？你長能耐了是不是？！”
“**剛給我打電話，哭得都說不出話了！”
“她跟我說她不想活了！”
“顧辰，**要是出了事，你就是千古罪人！你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嗎？”
一頂不孝的**，結結實實地扣下來了。
顧辰沒生氣。
他甚至笑了一下。
“二姑，她在顧洋那兒呢。顧洋兩口子一個月掙小二十萬，住的是一百五十平的大房子。她在那兒，吃穿不愁，比在我這強多了。您應該替她高興才對。”
二姑被噎住了，過了兩秒才緩過來。
“你——你這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