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晚，快簽吧，就差你的字了。”方明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催促，將那份薄薄的A4紙又往我面前推了推。“科里都等著這份材料上報評獎呢，別耽誤大家。”我看著他，我結婚五年的丈夫。
他今天穿著新買的白大褂，挺括的衣領襯得他意氣風發。手腕上那塊價值六位數的百達翡麗，是我去年用項目獎金給他買的生日禮物。
而我，剛下了一臺長達十小時的復雜手術，身上的手術服都來不及換，頭發被汗水浸濕，一縷縷貼在額角，狼狽又疲憊。
我的目光從他臉上，緩緩下移，落在那份協議上。
《“靶向細胞再生”項目核心成果知識產權轉讓協議》。
下面，甲方是我的名字：秦若晚。
乙方是兩個人：方明遠，蘇茜。
我捏著筆的手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“為什么……還有蘇茜？”我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手術，有些沙啞。
方明遠眉頭一皺，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不耐煩的問題。
“蘇茜是我的研究生，這個項目她也付出了很多心血，整理數據，跑流程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掛個名怎么了？若晚，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小氣了？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放緩了些，伸手想來握我的手，被我下意識地避開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，有些尷尬，隨即收了回去，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。
“我知道你辛苦。但這項目后續的開發和論文發表，涉及很多前沿理論，不是你在手術室里開幾刀就能懂的。你是臨床的，我是科研的，我們分工不同。你只要相信我，以后我拿了獎，當了科主任，我們這個家才會更好。你的付出，我都記在心里。”
他說得那么理所當然，好像那份凝聚了我兩年心血的研究，真的只是需要他來“完善”和“發表”的半成品。
那是我從上千份基因序列里篩選出的靶點，是我在無數個深夜里獨自完成的動物實驗，是我親手繪制的每一張數據圖。
而他口中“付出很多”的蘇茜，我只在方明遠的朋友圈里見過。一個年輕漂亮、眼睛里寫滿崇拜的女孩，總是出現在方明遠的每一次“學術討論”合影里。
“若晚，別鬧脾氣了。”方明遠見我遲遲不簽字，臉徹底沉了下來，“醫院的未來，我們這個家的未來，都在這個項目上。你一個婦道人家，眼光能不能放長遠一點？”
婦道人家。
我看著他，忽然就笑了。
笑得胸口發悶，笑得眼眶發酸。
五年前，我放棄了國外導師的再三挽留，拒絕了世界頂級實驗室的邀請，回到這家名不見經傳的市立醫院。
只因為當時還是我男朋友的方明遠說：“若晚，我離不開你，你也知道我家里條件一般，出不了國。你回來吧，我們一起奮斗，我會對你好一輩子。”
為了他這句話，我隱去了自己所有的履歷和過往，以一個普通醫學博士的身份入職，從最累的臨床一線干起。
我把我所有的研究思路、未發表的成果，都毫無保留地分享給他，助他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醫生，成為醫院里最耀眼的“科研新星”。
我以為，這是我們“有難同當，有福同享”的另一種方式。
直到此刻。
“好。”我點點頭，在一片死寂中，清晰地聽見自己說，“我簽。”
方明遠臉上立刻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，甚至帶著一絲勝利者的寬宏大量：“這就對了，我就知道我老婆最明事理。”
我拿起筆，沒有立刻落在簽名處，而是抬起頭，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但在簽之前，我想問你一件事。”
“我媽上周做手術，急需一筆錢，我讓你從我們聯名賬戶里取二十萬出來。你當時說，錢都投到你的一個什么‘關鍵實驗’里了，一分都動不了。”
“可我昨天，看到蘇茜背了一個新的愛馬仕，鱷魚皮的，限量款，至少要三十萬。”
“方明遠，我們家賬上，到底還有多少錢？”
方明遠的臉色，瞬間變了。
那種溫情脈脈的偽裝，像劣質的墻皮一樣，簌簌脫落。
“秦若晚，你什么意思？你在查我？”他的聲音陡然拔高，眼神里滿是戒備和被戳穿的惱怒。
“我只是在問我們夫妻共同財產的去向。”我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說道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