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家老宅的水晶燈亮了十八盞。
光從頭頂落下來，碎成一桌子金粉。紅木長桌鋪著象牙色臺布，銀器折出冷光，空氣里飄著法式燭臺燃燒的木質香。
蘇晚坐在長桌最末尾，筷子在手里轉了兩圈，沒有夾菜。
對面坐著林舒瑤。
那女人今天穿了一條黑色收腰連衣裙，鎖骨線條流暢得像拿尺子量過，領口開到恰好能看見胸口一枚心形鉆石吊墜。妝畫得精致，嘴唇是啞光玫瑰色，說話的時候輕輕抿一下，眼神始終掛著那種——居高臨下的溫柔。
那種“我不是故意的，但我確實比你好”的溫柔。
蘇晚認識這種表情。三年了，每次在顧家的飯桌上都能看到。
“晚晚，你今天穿的這件襯衫挺好看的?！绷质娆幫蝗婚_口，語氣親熱，“是去年的款吧？我記得商場打折的時候見過?！?br>桌上其他人沒接話，但幾道視線同時落在蘇晚身上。
蘇晚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白色棉質襯衫，領口洗得有點發黃。
“嗯，去年的?！彼届o地回。
“穿著舒服就好嘛?！绷质娆幮?，指尖點了一下自己手腕上那塊卡地亞藍氣球，“我就是太挑，什么都想買最新的，花錢大手大腳的，改不了?！?br>這話說完，坐在主位的錢玉華放下了筷子。
嗒——銀筷擱在筷架上，聲音清脆，像開場的發令槍。
“行了，別吃了?！卞X玉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目光掃了一圈桌面，最后落在蘇晚臉上，“今天叫你們來，不光是吃飯。有件事，早該說了。”
蘇晚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直覺告訴她，不對勁。
從進門開始就不對勁——林舒瑤不該出現在這里。這是顧家的家宴，不是社交場。她一個外人，坐在這張桌子上，比蘇晚這個兒媳還自在。
錢玉華看了一眼坐在蘇晚旁邊的顧深。
顧深沒動。
他從坐下來開始就沒怎么說話。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，襯衫袖子卷到小臂，露出手腕上細長的青筋。一米八七的個子，肩寬腰窄，側臉輪廓像刀裁的。冷白皮，眉骨高，下頜角硬得能磕碎核桃。
三年了，蘇晚每次看他的臉，心跳還是會漏半拍。
但那張臉上從來讀不出溫度。
“顧深?！卞X玉華提高了聲音。
顧深端起面前的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，沒有抬眼。
錢玉華臉上閃過一絲不悅，但很快壓住了，重新看向蘇晚，眼神冷了三度：“蘇晚，你跟顧深結婚三年了。這三年什么情況，你自己心里清楚?！?br>蘇晚沒說話。
“顧家什么條件，你什么條件，當初要不是顧深突然要娶你，你覺得你進得了這個門？”
桌上安靜了。
連傭人端菜的腳步聲都停了。
錢玉華繼續說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拿小刀在桌面上刻：“沒**，沒家世，連個爹都沒有。**一個人在小縣城開縫紉鋪，你自己一個月掙多少？六千？七千？”
蘇晚的脊背繃直了。
“三年了，我沒為難過你。但你也得認清現實——你跟顧深，不合適?！?br>林舒瑤在對面低下頭，做出一個尷尬的表情，手指悄悄轉著手上的戒指。
錢玉華從旁邊拿起一個牛皮紙文件袋，推到蘇晚面前。
“離婚協議。條件已經寫了，兩百萬補償，一次性到賬。以你的條件，夠你體面地過完下半輩子了?！?br>紙袋劃過桌布的聲音，刺得人牙根發酸。
蘇晚盯著那個文件袋，瞳孔縮了一下。
兩百萬。
三年婚姻。
明碼標價，**甩賣。
她偏過頭，看向顧深。
“你知道這件事？”
顧深終于抬了眼。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對上她的目光，沒有慌，沒有愧疚，只有一種她讀不懂的、極深極深的東西。
他嘴唇動了一下。
“簽了吧?！?br>兩個字。
輕飄飄的，像一片紙屑掉進火里，連響聲都沒有。
蘇晚的手指尖發麻，血從四肢末端往回抽，心口像被人攥住了擰。
“顧深，你再說一遍?！?br>“簽了?！彼穆曇魶]有起伏，下巴微收，視線移開了，“對你好?！?br>對你好。
蘇晚忽然想笑。
三年前他也是這么說的。在民政局門口，他把戶口本遞給她，說了句“跟我走，對你好。”她信了。從一個月薪六千的小編輯，變成了顧**。她以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