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許棠分房十九年。她做甲狀腺手術那天，我陪客戶去溫泉山莊。今年我胃出血住院，開口讓她請假陪床，她只說："你不是一直覺得，一個人也能扛嗎？"我以為她只是賭氣，直到兒子回來，手里拿著一份我從沒見過的文件。
"下周二我住院，你把課停了，來醫院陪我。"
我把藥片丟進嘴里，水都沒喝，眼睛還盯著手機上的項目群。
許棠在收拾早餐，筷子放進碗里，聲音很輕。
"我停不了。"
我抬頭。
"什么叫停不了？醫生說我是胃出血，情況不好要做手術。"
她把碗端到水槽邊。
"初三最后一次聯考，班上五十七個孩子，我走不開。"
我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"許棠，我是你丈夫。"
水聲停了。
她轉過身，手上還有水。
"去年我進手術室的時候，你在哪？"
我頓了一下。
"我那是陪客戶。"
"溫泉山莊的合照，也是陪客戶？"
我皺眉。
"那是應酬，工作需要。再說你那個手術不是很順利嗎？你姐也在。"
許棠點了點頭。
"是，她在。"
她把碗放好，拿起抹布擦桌子。
"你不在。"
我有點煩。
"都過去一年了，還翻這個做什么？現在說的是我住院。"
"你的事，總是現在最重要。"
她說完，又去擦灶臺。
我站起來。
"許棠，你能不能別陰陽怪氣？"
她沒看我。
"我沒有。"
"那你請假。"
"請不了。"
我氣得笑了。
"我胃都出血了，你還惦記你那幾個學生？"
她終于抬眼。
"對。"
就一個字。
平得讓人沒法接。
我指著她。
"你現在真是越來越冷血了。"
許棠把抹布洗干凈，擰干，掛回原位。
"也許吧。"
她走到玄關換鞋。
"午飯你自己點，晚上我有家長會，回不早。"
"那我住院怎么辦？"
她拿起包。
"找**。"
我盯著她。
"你明知道我媽年紀大了。"
許棠拉開門。
"她總說，兒子比什么都重要。"
門關上。
屋里安靜下來。
我坐在餐桌邊，胃里一陣一陣發緊。
醫生昨天說的話還在耳邊。
"周先生，你這個出血量不能拖。先住院，胃鏡復查后決定要不要手術。最近不要飲酒，不要熬夜，不要受刺激。"
我今年五十歲，是一家裝飾公司的項目總監。
這些年，我見慣了酒桌。
我也一直覺得自己身體不錯。
直到前天夜里，我在飯局上吐了血。
經理小孟把我送去醫院。
醫生問我家屬在哪。
我給許棠打電話。
她接得很晚。
"我在開會。"
"我住院。"
"哪家醫院？"
"市二院。"
"我十點后過去。"
她沒問我疼不疼，也沒問我怕不怕。
我當時就想發火。
可小孟在旁邊，我忍住了。
那晚她真來了，拿著我的醫保卡和換洗衣服。
護士讓她簽字，她簽了。
我說："你怎么一點都不急？"
她說："急能替你止血嗎？"
我氣得半夜沒睡。
今天早上，我以為她會主動說請假。
她沒有。
她照常煮粥，煎蛋，整理課件。
像我要住院這件事，只是家里水龍頭松了。
我拿起手機，給我媽打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通。
"媽，我要住院。"
"住院？你怎么了？"
"胃出血，醫生說可能要手術。"
我媽嗓門一下高了。
"許棠呢？她不陪你？"
"她說請不了假。"
"她一個老師，少上兩天課天會塌嗎？"
我沒吭聲。
"我馬上過去！我倒要看看，她到底把誰放在眼里！"
電話掛斷。
我心里踏實了一點。
我媽來了，許棠總得收斂。
我回房間收拾住院的東西。
主臥大半都是我的衣服。
許棠的衣服少得可憐，幾件舊外套掛在角落。
她早就搬到書房旁邊那間小臥室了。
十九年。
我已經習慣了。
我拉開抽屜找**，最里頭有個布袋。
不是我的。
我本來想推回去，手卻停住。
布袋里是一疊單據。
最上面是一張住院押金票。
日期是二零零四年十月。
姓名，許棠。
診斷，先兆流產。
我手指停住。
二零零四年。
那年我們結婚第五年。
我繼續翻。
下面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