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點，我起夜倒水，經過陽臺落地窗的時候，聽到外面傳來陳嬌壓低的說話聲。
"磊哥你放心，老太婆已經同意過戶了。明天去交易中心走個手續，房子就是咱們的了。"
是我親生女兒的聲音。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輕佻和興奮。
手機免提開著，男人那頭聲音懶洋洋的："估了多少？"
"中介說至少能賣兩千萬。但咱不貪，找個靠譜的買家，一千八出手，快進快出。你跟那幫人說，八百萬的賬最多兩個月就清。"
"那**那邊怎么交代？"
陳嬌笑了一聲。那笑聲刺得我太陽穴跳了一下。
"她能怎樣？房子過完戶就是我的名字，她一個退休老**，懂什么法律？到時候告訴她房子拿去抵押了，讓她死了心。再找個便宜的養老院塞進去，一個月兩三千那種。"
"行，媳婦辛苦了。把這關過了，咱倆好好過日子。"
"你可給我記住了王磊，以后再碰牌桌一下，我剁了你的手。"
"不碰不碰，再也不碰。"
我端著水杯站在客廳的黑暗里，骨頭縫透出一陣一陣的涼意。手指攥著杯壁，攥到指節發白。
三天前。陳嬌跪在我面前，妝哭花了，鼻涕眼淚糊了一臉。她說王磊**，她要假離婚保全資產。她說這套老洋房過戶到她名下，算學區房，將來給我外孫女讀書。她說媽你放心，房子永遠是你的，我絕不讓王磊碰一分一毫。
我信了。
我守寡二十年把這個女兒拉扯大，供她讀大學，給她攢嫁妝。她跪在我面前哭的時候，我心疼得連覺都睡不著，當夜翻出房產證，第二天一早就跟她去了街道辦。
這棟老洋房是公公留下來的。我嫁進陳家四十年，在這房子里送走了公婆，送走了丈夫。門口那棵石榴樹是丈夫親手種的，每年秋天結果，又甜又紅。左鄰右舍都喊我陳老師，路過的時候停下來聊兩句，夸我把院子打理得漂亮。
這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根。
現在我女兒要把這根刨了，拿去填她男人的賭坑。
陽臺上的電話掛了。我聽到陳嬌開門進屋的腳步聲，輕手輕腳的，往客臥方向過來。我趕緊把水杯放到茶幾上，摸黑退回臥室，躺下，閉眼，把呼吸放慢。
門被推開一條縫。陳嬌在門口站了幾秒鐘，大概是確認我睡著了。然后門輕輕合上，腳步聲遠去。
我睜開眼，盯著天花板。
丈夫的遺照就擺在床頭柜上。月光照著相框邊緣，泛出一圈淡銀色的光。
老陳，你要是還在，你閨女敢這樣？
我在黑暗里坐起來，坐了整整一夜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我做了一個決定。
明天的交易中心，我去。手續，我配合辦。但最后落到誰手里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你們想哄我，行。那媽就陪你們演到底。看看最后誰哄了誰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，陳嬌已經起了床，在廚房里忙活。
我洗漱出來的時候，飯桌上擺著白粥、咸鴨蛋、小菜。她系著圍裙站在灶臺邊，臉上還帶著昨晚哭過的浮腫，看到我出來，立刻笑了。
"媽，快來吃。我給你熬了紅棗粥，補氣血的。"
我在桌邊坐下，端起粥碗。
"媽，你昨晚睡得好嗎？我半夜聽到你起來了。"
我舀了一口粥，吹了吹，慢慢咽下去："起來喝了口水。"
"以后晚上渴了你叫我，我給你倒。"
她坐到我對面，雙手捧著臉看我，眼神里全是孝順和心疼。要是我昨晚沒聽到那通電話，我大概會覺得這世上沒有比她更貼心的女兒了。
"媽，今天交易中心那邊約的下午兩點。上午你歇著，中午我來做飯，吃完咱們一起去。"
我點點頭："要帶什么材料？"
"房產證、你的***、戶口本。還有那個結婚證，雖然爸不在了，但可能要用到。其他的我來準備。"
她說到丈夫的時候，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我從抽屜里把材料都拿出來，放在茶幾上。陳嬌收進她的包里，順手把包拉鏈拉好。
"媽，你真好。等這事辦完了，我帶你去體檢，再給你報個老年大學的書畫班，以前你不是一直想學畫畫嗎？"
"好。"
十點多的時候，門鈴響了。
陳嬌去開門，我坐在客廳里聽到門口傳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