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份加辣的委托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蓋住了廣陵市的天空，星星點點的燈火成了絨布上唯一的碎鉆。，是這片絨布上最亮、也最熱鬧的一塊補丁。、孜然、烤肉的香氣混雜著廉價啤酒和人群的喧囂，構成了一種獨有的，充滿生命力的味道。“玉明記”炒粉攤就在這片熱鬧的中心。“老板，一份三絲炒米粉，打包！”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把皺巴巴的十塊錢拍在簡易的桌板上。“好嘞。”。，從泡著米粉的盆里撈起一人份，手腕一抖，瀝干水分，行云流水地倒進面前那口烏黑發亮的大鐵鍋里。，身形偏瘦，一件洗得發白的白T恤外面套著深藍色圍裙，鼻梁上架著一副最普通的黑框眼鏡。皮膚很白，不像個天天在油煙里打滾的攤主，倒像個沒畢業的大學生。“帥哥老板，今天生意好啊。”隔壁賣烤串的王胖子赤著膀子，一邊扇著炭火一邊嚷嚷。，沒說話，專心對付鍋里的米粉。他左手持鍋，右手拿勺，隨著手臂有節奏地晃動，鍋里的米粉和配料被高高拋起，在半空中翻滾著，精準地落回鍋中，沒有一根掉在外面。火苗“呼”地一下竄起老高，映得他那張清秀的臉明暗不定。“哇——”幾個等著吃炒粉的小姑娘發出一陣小小的驚呼。，比雜技還好看。“小兄弟，快高考了吧？”諶玉明一邊將炒好的米粉麻利地裝進餐盒，一邊問那個校服男生。，點點頭：“嗯，下個月就考了。”
“那得補補。”諶玉明說著，從旁邊煎好的荷包蛋里夾起一個，蓋在米粉上，“這個送你了，加油。”
男生臉上有點發熱，抓著餐盒，小聲說了句“謝謝老板”，就跑進了人群里。
諶玉明看著他的背影，心里沒什么波瀾。對他來說，這只是日常。他喜歡這種感覺，鍋里的油星，食客的交談，街坊的玩笑，所有的一切都是鮮活的、真實的。
他享受這種人間煙火氣，這對他來說，是一種放松。
也是一種……數據采集。
他眼角的余光掃過攤位前的人流。那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，左腳鞋底有不均勻的磨損，走路時左肩習慣性下沉，應該是左腿受過傷。那個打扮時髦的女人，最新款的手機，但指甲縫里有洗不掉的泥垢，手提包的帶子被攥得發白，她在緊張什么？
這些信息碎片像溪流一樣匯入他的大腦，被自動分類、儲存、歸檔。大多數都沒什么用，但諶玉明享受這個過程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身影停在了他的攤位前。
這個人很高，也很壯，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，**壓得很低，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。他往那一站，就像一堵墻，把周圍的喧囂都隔開了一點。
諶玉明眼皮都沒抬，繼續顛著鍋里的粉，嘴上問道：“老板，吃點什么？河粉米粉都有。”
那人沒說話。
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安靜了半分。
諶玉明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來了。
不是來吃炒粉的。
這個人的呼吸很沉，但極有規律，每分鐘十二次，不多不少。尋常壯漢，呼吸會更粗重，運動員的呼吸會更深長，只有經過特殊訓練，懂得控制身體機能的人，才能在站立姿態下保持這種頻率。
而且，他身上有股味道。不是汗味，也不是香水味。是一種淡淡的、混合著泥土、血腥和某種草藥的味道。
諶玉明手上動作不停，鍋里的米粉依舊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弧線。
“一份牛河，加辣。”那人終于開口了，聲音沙啞，像是很久沒說過話。
“堂食還是打包？”諶玉明問。
“堂食。”
“好嘞，那邊坐，馬上好。”諶玉明指了指旁邊唯一一張空著的小折疊桌。
那人點點頭，走過去坐下。他自始至終沒有摘下**，只是低著頭，像是在研究桌子上的油漬。
諶玉明很快炒好了一份干炒牛河，熱氣騰騰，鍋氣十足。他親自端了過去，放在那人面前。
“你的牛河，慢用。”
說完，他沒有立刻轉身離開，而是拿起桌上的抹布，擦了擦旁邊另一張桌子。
這個距離，正好能讓他更清楚地觀察。
那人的手放在桌上，手指修長有力，指關節上有新舊交錯的傷痕。最關鍵的是他的右手虎口，有一層厚厚的、形狀奇特的老繭。不是握筆，不是握刀，更像是……長期握著某種不規則的、需要用爆發力驅動的武器留下的。
“老板，”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，“你這辣椒，不夠勁兒啊。”
諶玉明轉過身，臉上掛著和氣的笑：“是嗎？我這有特制的辣椒醬，一般人我可不給，怕太辣受不了。”
“拿來試試。”
諶玉明點點頭，回到攤位，從灶臺下面的一個小格子里，拿出一個沒有任何標簽的玻璃瓶，里面是暗紅色的辣椒油。
他把瓶子放在那人桌上。
“這個后勁大，你少放點。”
那人沒說話，拿起瓶子，擰開蓋子，卻沒有往牛河里加，而是用小拇指蘸了一點，放進嘴里。
他的動作很慢，像是在品嘗什么絕世佳釀。
幾秒鐘后，他抬起頭，帽檐下的陰影里，似乎有目光射向諶玉明。
“聽說，你這里什么都能‘加’。”他一字一頓地說，那個“加”字，咬得特別重。
諶玉明臉上的笑容不變，語氣也還是那個和氣的炒粉攤主：“客官說笑了，我這就是個小本生意，只能給你加個蛋，或者加點青菜。”
“我要加的，不是這些。”
男人說著，從口袋里摸出一個東西，放在了桌上，推了過來。
那是一枚彈殼。
黃銅材質，但顏色有些發黑，上面還沾著些干涸的、暗褐色的痕跡。
這不是普通的彈殼。諶玉明只看了一眼，瞳孔就不自覺地微微縮了一下。
彈殼的底部沒有撞針的痕跡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個復雜的、如同微縮電路板一樣的符文。彈殼的材質也非同一般，入手冰涼，帶著一絲奇特的能量波動。
這是“符文**”的彈殼，專門用來對付“覺醒者”的武器。價格昂貴，而且被官方嚴格管制。
能接觸到這東西的，無論是使用者還是被使用者，都不是普通人。
諶玉明拿起彈殼，放在指尖捻了捻，腦子里無數信息開始飛速運轉。
彈殼型號：7.62mm標準規格，但內部結構經過改造。
符文類型：破罡符，初級版本，能瞬間瓦解低階覺醒者的護體能量。
磨損痕跡：彈殼上有三道平行的輕微劃痕，說明發射這顆**的**，其供彈系統有瑕疵。這種瑕疵，只在黑市流通過的一批“禿鷲-3”型改造***上出現過。
血跡分析：暗褐色，邊緣有凝固結晶，說明血液主人的能量屬性偏向土系或金系，且受傷時間超過了十二小時。
“這東西，你在哪兒撿的？”諶玉明把彈殼放回桌上，語氣平淡地問，仿佛在問一顆大白菜的來路。
男人沉默了。他沒想到，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炒粉老板，只看了一眼，就直接切中了要害。
他來之前，只聽說“玉面炒粉”是個高人，能解決麻煩。但他不知道，這個“高”到底有多高。
現在他有點感覺了。
“我弟弟……失蹤了。”男人終于開口，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的痛苦，“他是個初階覺醒者，土系的。昨天晚上，他去西郊的廢棄工廠和一個買家交易，之后就再也聯系不上了。我只在他最后出現的地方，找到了這個。”
“交易什么？”諶玉明問。
“一塊‘地脈結晶’。”
諶玉明心里了然。地脈結晶，土系覺醒者修行的重要資源。這東西不算特別稀有，但也能賣個好價錢。為了這個**越貨，在圈子里是常有的事。
“報警了嗎？”
“不能報警。”男人搖了搖頭，“我們是‘游離者’，不在官方登記冊上。報警，只會把我們自己搭進去。”
諶玉明點了點頭，這也在意料之中。他用指關節輕輕敲了敲桌面，發出“篤、篤、篤”的規律聲響。這是他的習慣，大腦在高速運轉時，他需要一個節拍器。
“買家的信息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“只知道外號叫‘禿鷲’，用的武器是***。”
信息對上了。
“我需要你做什么？”諶玉明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。
“幫我找到我弟弟，活要見人，死要見尸。如果他死了，幫我找到兇手。”男人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狠勁。
“可以。”諶玉明干脆地回答。
男人明顯松了口氣，但他知道，事情沒那么簡單。他看著諶玉明，問道：“代價呢？”
他聽說過“明先生”的規矩，知識是有價的，而且從不等價于金錢。
諶玉明停下了敲擊桌面的手指，抬起頭，鏡片后的目光第一次和男人對上。
那是一雙什么樣的眼睛啊。
平靜，溫和，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。但在那平靜之下，卻藏著能看穿一切的銳利。
男人感覺自己像是被徹底扒光了衣服，從里到外被看了個通透。
“你的代價，”諶玉明緩緩開口，“很簡單。”
“我要你弟弟交易的那塊‘地脈結晶’。如果他活著，東西歸我。如果他死了，你替我再找一塊來。”
男人愣住了。他以為對方會要一件稀有材料，一個承諾，或者一大筆錢。沒想到，只要那塊本就是交易品的結晶。
“就這個？”
“就這個。”諶玉明點頭，“另外，你這份牛河，二十塊。”
男人沉默了幾秒，從口袋里摸出錢包，抽出兩張十塊的紙幣，放在桌上。然后，他站起身。
“我怎么聯系你？”
“不用你聯系我。”諶玉明重新拿起抹布，擦拭著桌子，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，“三天之內，我會給你答案。到時候，來我這吃碗粉就行。”
男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點了點頭，轉身消失在喧鬧的人群中。
諶玉明看著他離開的方向，又低頭看了看那枚彈殼。
“禿鷲-3”型改造***……這種武器，一般是雇傭兵或者殺手在用。而廣陵市最大的殺手組織，叫“夜鴉”。他們的頭目，代號就叫“烏鴉”。
禿鷲和烏鴉，都是食腐的鳥類。
有意思。
他拿起桌上的彈殼，放進口袋，然后端起那盤幾乎沒動過的干炒牛河，走到自己的攤位后面，直接倒進了垃圾桶。
辣度不對，客人不對，這份委托，自然也“加”了點別的味道。
他重新拿起鐵勺，對著新來的客人露出和善的微笑。
“老板，來點什么？”
夜市的煙火氣，依舊濃郁。
只是在這煙火之下，某些看不見的暗流，已經開始涌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