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桌上立刻安靜了，"你以為拉個野男人回來領個證，這房子就保得住了？"
他伸出手，把我的結婚證拿起來翻了翻，像看一張廢紙一樣扔回桌上。
"明天，我讓人把這房子的事了了。你要是識相，就帶著你這個外賣小子趕緊滾。要是不識相。"
他看了我一眼。
"**當年怎么被趕出這個家的，你應該還記得。"
我當然記得。
媽是怎么被趕出去的，我記得清清楚楚。
外婆還活著的時候，跟我講過無數次。每次講到最后，老人家都會攥著我的手說，念念，這個房子無論如何不能讓你大伯拿走，這是媽給你留的根。
可外婆沒了。
七天前，外婆在醫院走的。臨終前拉著我的手，嘴唇動了幾下，沒能說出完整的句子。我把耳朵貼到她嘴邊，勉強聽見三個字：回，家，去。
我趕回來的時候，門鎖已經被換了。
嶄新的銅鎖掛在那扇紅漆大門上，我在門口站了整整二十分鐘，打了我大伯十七個電話，一個都沒接。最后是大伯母陳桂花打開門的，她站在門檻里面，手里攥著一串新鑰匙，上下打量了我一遍。
"來了啊？"她說，語氣就像在招呼一個上門推銷的陌生人，"你外婆的后事你大伯都安排好了，不用你操心。東西該收的也收了，你要是有什么自己的東西，明天來拿。"
"這是我的家。"我說。
"你的家？"她笑了一聲，把門往外推了推，讓我看見客廳里的變化。外婆用了三十年的老沙發沒了，換成了一組皮質的新款。墻上外婆掛的照片也沒了，換成了蘇浩一家三口的全家福。
"你外婆都走了，這個家是你大伯的。別鬧了，一個沒爹沒**丫頭，要點臉吧。"
門在我面前關上了。
那天晚上我坐在小區門口的臺階上，手機快沒電了，翻遍了通訊錄，找不到一個能幫我的人。
發小唐笑在外地出差，最快也要下周才能回來。我沒什么積蓄，請不起律師，房產證又被大伯鎖在房子里。我能做的事情，好像只有坐在這里等天亮。
外賣的電動車聲從我面前一輛接一輛駛過。
大概是晚上九點多，一輛**工服的電動車停在我面前。騎車的人蹲下來，把一份沒人取的外賣放在臺階邊，然后看了我一眼。
"你坐這兒很久了。"他說。
我沒理他。
他也沒走，在旁邊站了一會兒，手機響了，他接起來，跟那邊說："行，那單我取消了。"
掛了電話，他又看了我一眼："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？"
我不知道當時為什么突然開了口，可能是那個夜晚太安靜了，可能是他問的時候語氣太平常了，像是隨口問一個路過的人要不要幫忙拎東西那種平常。
我說："你能不能跟我去領個證？"
他愣了一下。然后他說："你先把那份酸辣粉吃了，吃完再說。"
那份沒人取的外賣被他打開，推到了我面前。
第二天早上，他出現在民政局門口時，換了一件干凈的白色短袖，但袖口有個洗不掉的醬油印子。
我問他："你想好了？"
他說："你那頓黃燜雞什么時候請？"
就這樣，我有了一個丈夫。一個欠外賣平臺三千多塊錢、全部家當是一輛電動車和兩套工服的丈夫。
三天后，我帶著他和那本結婚證回了家。
現在，我坐在外婆的老洋房里，面前是我大伯一家四口加一個開發商，耳朵里全是嘲笑聲。
這場仗才剛開始打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被樓下的砸門聲吵醒。
我和江嶼住在外婆以前養花的小偏房里。這間房大伯一家看不上，窄得只能放一張單人床和一把椅子。昨晚江嶼把唯一的床讓給了我，自己拿了件外賣工服墊在地上睡的。
砸門的是我大伯母陳桂花。
她站在偏房門外，一手叉腰一手拍門板，指甲蓋上的紅色甲油都快敲掉了："蘇念，起來！八點了還睡！你外婆活著的時候你就是這么伺候的？難怪老**走得早！"
我咽下喉嚨里的火氣，打開了門。
陳桂花往里面探了一下頭，看見江嶼正從地上坐起來，頭發亂糟糟的，一臉還沒睡醒的樣子。她立刻撇了嘴，用那種看垃圾的眼神掃了他一遍。
"行了行了，你們兩口子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