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媽，這筆投資，到此為止了。"
沈念站起身，聲音不大，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觥籌交錯的宴會廳，所有的笑聲、祝酒詞、杯盤碰撞的聲響，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了。
正準備宣讀繼承人名單的婆婆周麗華，握著話筒的手僵在半空，臉上精心維持了一整晚的雍容笑意瞬間裂開。她愕然地望向角落里的沈念："沈念，你剛才說什么？"
沈念抬起頭，目光平靜得近乎**："我說，這筆投資，取消了。"
周麗華的臉色，經歷了一場從通紅到煞白、再由煞白到鐵青的劇烈轉變。
她身旁的蘇婉兒"噌"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，手里的香檳杯差點摔在地上，尖聲喝道："沈念，你瘋了吧！你知不知道這是什么場合！"
一瞬間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那個從角落突然起身、以一己之力攪亂了整個局面的女人身上。
沈念，今年三十歲，嫁進顧家整整三年。
三年前，她以一個外地姑**身份進了顧家的門。沒有顯赫的娘家，沒有拿得出手的學歷，甚至連一份像樣的嫁妝都沒有。
婆婆周麗華從頭到尾沒正眼看過她。
顧家在本市經營著一家中等規模的地產公司，名叫顧氏置業。公司不算大，但在本地也算有頭有臉。周麗華是公司的實際掌權人，丈夫顧德昌常年在外地療養，公司上上下下的事，全是她一個人說了算。
沈念嫁的是顧家的大兒子顧承宏。
顧承宏長相端正，性格溫吞，在公司掛著一個副總的頭銜，實際上什么都做不了主。**說東，他不敢往西。**說沈念不行，他就真覺得沈念不行。
沈念嫁過來第一年，把顧家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條。家里的人情往來、逢年過節的禮單安排、甚至公司年會上的菜品和座位表，全是她一個人操持。
周麗華從來沒說過一個"好"字。
倒是每逢外人來家里做客，周麗華總會拉著客人的手，滿臉驕傲地說："我們家承宏能干，把家里安排得妥妥帖帖。"
沈念在一旁端茶倒水，像個透明人。
一年半以前，顧家二兒子顧承遠結婚了。新娘叫蘇婉兒，本市一個小商人家的女兒，模樣好看，嘴巴甜，進門第一天就摟著周麗華的胳膊喊"媽"，喊得周麗華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。
蘇婉兒搬進顧家的第一個星期，周麗華就把家里的賬本從沈念手里拿走了，轉手交給了蘇婉兒。
"婉兒學過財務，讓她管賬我放心。"周麗華在飯桌上說這話的時候，連看都沒看沈念一眼。
沈念把筷子放下，低頭喝了一口湯，什么也沒說。
顧承宏坐在旁邊，伸手夾了一筷子菜放進蘇婉兒碗里："婉兒，多吃點，這個魚是嫂子做的，味道不錯。"
蘇婉兒笑盈盈地接過來："謝謝大哥。嫂子的手藝確實好，比外面飯店的大廚都強。"
這話聽著像夸獎，可配上她那副微微上揚的嘴角，怎么聽都像是在說：你也就這點本事了。
沈念沒接話。她低頭吃飯，把碗里的米飯一粒一粒撥得很整齊。
這是她在這個家里學會的第一件事。不說話，不辯解，不較勁。
說了也沒用。
顧氏置業的日子，從去年年底開始就不好過了。
本市的地產行情一落千丈，顧氏手上壓著兩個已經開工的樓盤項目，資金回籠遙遙無期。銀行那邊的貸款到期催得緊，工程隊也三天兩頭堵到公司門口要***。
周麗華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。
她在家里發了好幾次脾氣，摔了兩個茶杯，罵公司的人是一群廢物。罵完之后，她把自己關在房間里，打了一整晚的電話，求遍了本市所有能說得上話的關系。
沒有人肯在這個節骨眼上往顧氏投錢。
"誰要是能給我拉來五千萬的救命錢，這個家，我讓她當。"周麗華在一次家庭飯局上說出了這句話，語氣又狠又絕。
她說這話的時候，看的是蘇婉兒。
蘇婉兒適時地露出一個為難又心疼的表情："媽，您別著急，我回頭問問我爸那邊的朋友，看看有沒有什么路子。"
周麗華握住蘇婉兒的手，重重拍了兩下："還是婉兒懂事。"
沈念坐在飯桌的最邊上，默默地把一盤紅燒排骨往周麗華那邊推了推。
沒有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