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白襯衫
糖醋排骨端上桌的時候，沈聿整個人陷在沙發(fā)里，正盯著手機屏幕看。
燈光是暖黃的，打在他側臉上，輪廓線條還是和從前一樣好看。七年了。他身上早就沒了那種隨時要扎人的少年氣。人是成熟了，也冷淡了。
他手指在屏幕上劃拉，嘴角掛著一絲笑。那種笑，我很久很久沒見過了。很淡，可你知道，就是扎眼。
“吃飯了。”我把盤子擱在餐桌上。
他“嗯”了一聲，頭也沒抬。
我走過去想抽走他的手機。結婚七年，我們一直有這么個規(guī)矩——吃飯的時候不看手機。這規(guī)矩最早是他定的。他說吃飯就該好好吃飯，好好說說話。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，守著這條規(guī)矩的，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。
我的手剛碰到手機邊沿，他猛地把頭抬起來，眼神里全是警惕。“干什么？”
“吃飯了。”我把手收回來，聲音盡量放平，“菜要涼了。”
他皺了下眉，不太情愿地摁滅屏幕，把手機扣在茶幾上。“知道了。”
然后我們面對面坐下來，沉默地咀嚼。碗筷碰撞的聲音，單調又刺耳，一下一下敲在神經上。
說起來，以前真不是這樣的。
以前在飯桌上，他總有說不完的話。公司里的破事，哪個客戶多難纏，哪個同事又干了什么蠢事。我也跟著瞎聊，說今天超市雞蛋打折沒搶到，樓下那只流浪貓又胖了一圈。我們會搶同一盤菜，故意往對方碗里夾不喜歡吃的東西，然后看著對方的眼睛笑。那會兒的餐桌是熱的，冒著實實在在的煙火氣。現(xiàn)在呢？冷得像個冰窖。我們坐在兩頭，誰也不看誰，像兩個被迫拼桌的陌生人。
“今天公司有什么事嗎？”我到底還是先開了口。
“沒什么特別的。”他夾了塊排骨塞進嘴里，嚼了幾下，說得漫不經心，“來了個新實習生，叫林晚。挺機靈的，一教就會。”
我的筷子頓了一下。
這個星期，這已經是第三次了。
第一次是周一晚上。他回來得晚，脫外套的時候隨口說了句：“今天林晚幫我整理了文件，比你當年還細心。”我當時正在廚房洗碗，手里的盤子差點脫手滑出去。我轉過身看他：“我當年幫你整理文件的時候，你可不是這么說的。”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起來：“開玩笑的，你也很細心。”可他眼睛里沒有半點笑意。
第二次是周三晚上。我洗完澡，換上了他去年生日送的那件真絲睡裙。他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眼，看了我一下，眉頭微微皺起來：“你怎么總穿這種衣服？還是白襯衫好看。干凈。”我就那么站在浴室門口，半天沒能說出話來。那件睡裙，他花了三個月的工資，說我穿上像公主。現(xiàn)在他說老氣。我沒吵。轉身回臥室，翻出那件洗得已經發(fā)白的棉質睡衣?lián)Q上了。從那以后，那件真絲睡裙我再也沒碰過。
第三次就是今天。
我低頭扒了口飯，沒接話。
“她今天穿了件白襯衫，扎了個高馬尾。”他倒自己接下去了，語氣像在自言自語，又像在跟我分享什么趣事，“笑起來眼睛彎彎的，特別像一個人。”
我抬起頭看他：“像誰？”
他的眼神閃了一下，避開了。“沒什么。”
我笑了笑，沒再追問。
其實我知道他想說誰。像七年前的我。
七年前第一次見到沈聿的時候，我身上穿的，就是一件洗得發(fā)舊的白襯衫。
那天是暴雨天。我穿進這本書，還不到一個小時。現(xiàn)在想起來，那種記憶還是鮮活得嚇人——過馬路，一輛卡車直沖過來。眼前猛地一黑，再睜開眼，人已經躺在一條泥濘的小巷子里。雨大得像是天漏了個窟窿，渾身濕透，凍得我直打哆嗦。還沒等我把氣捋順，旁邊廢棄倉庫里就傳出了打斗聲和慘叫聲。
原書的劇情一股腦地灌了進來。
這一天，是沈聿人生里最黑的一夜。
他被同父異母的哥哥沈浩騙到那個廢棄倉庫，讓一群**打腳踢，打了個半死。沈浩還扯走了**媽留給他的唯一一件東西——一條銀項鏈。在原著里，沈聿會在這一夜徹底碎掉。他會撿起地上的碎玻璃捅進沈浩的身體，然后走上一條誰也沒法拉回來的路。冷酷，嗜血，**不眨眼，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