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國強從催收手里接過那張借條，看了三秒。
然后抬手，一巴掌扇在我臉上。
那一巴掌把我打得偏了頭，耳朵里全是蜂鳴聲。
我扶著旁邊的貨架站穩，嘴角嘗到了鐵銹味。
"你還是人嗎？"周國強攥著那張紙，聲音在抖，"我每天在外面跑車掙錢，你在這兒背著我借一千萬？你打算怎么還？啊？"
我看著他攥著借條的手。那只手上有常年握方向盤磨出來的繭，也有昨晚搓麻將留下的煙熏黃漬。
"周國強，我沒有借過這筆錢。"
他沒聽。
"把超市抵了。"
他扔下這句話，轉身走向催收的光頭，掏出煙遞過去，兩個人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么。
馮翠花還在我耳邊罵，但我已經聽不清了。
我站在自己經營了八年的超市門口，臉上**辣地疼，身邊全是看熱鬧的人。
沒有一個人問我一句：晚晴，你是不是被冤枉了？
那天晚上，周國強沒回家。
馮翠花坐在客廳，把一份已經打印好的超市抵押協議拍在茶幾上。
"簽了。"
她翹著二郎腿，撥弄著手腕上的翡翠鐲子。那只鐲子是結婚第二年我送她的，花了我整整三個月的超市利潤。
"媽，我沒有借過那筆錢。"
我第五次重復這句話。
馮翠花手指停在鐲子上，抬起眼皮看我，像看一個耍賴的小孩。
"林晚晴，借條**的指紋總不會是假的吧？人家催收公司又不是吃飽了撐的，大老遠跑來冤枉你？你要是沒借錢，人家憑什么找你？"
她的邏輯看起來無懈可擊。
我確實解釋不了那枚指紋。
"就算真有什么誤會，"馮翠花拖長了聲音，"那你也得先把事情平了。一千萬的債掛著，你超市還做不做生意了？人家催收天天堵門，你的貨賣給誰？先把超市抵了把債還了，等查清楚了，是誤會再把錢要回來。"
這話說得在理，可我總覺得哪里不對。
把超市抵了還錢。等查清楚了再要回來。
可這超市是我八年前拿著嫁妝錢盤下來的一間鋪面，一點一點做大的。進貨、理賬、談供應商、搞活動，每一樣都是我自己。
周家出過什么？
馮翠花幫忙碼了幾天貨，周國強偶爾幫著搬搬箱子，除此之外，沒有了。
"媽，超市是我的名字，我不簽。"
馮翠花的臉一下沉了。
她把鐲子往上推了推，站起來，走到我面前，聲音壓低了，反而比大聲罵更讓人不舒服。
"林晚晴，你嫁到周家六年了。這些年你做的那些事兒，我哪樣不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？國強跑車多辛苦，你心里有數嗎？"
我盯著她，忽然覺得陌生。
"你的意思是，我欠你們家的？"
"你欠不欠的自己清楚。"馮翠花指著茶幾上那份協議，"你要是不簽，明天那幫人再來，你自己應付。國強也別指望了，他說了，你要是連這點擔當都沒有，這個家就別待了。"
我笑了一下，轉身回了臥室。
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這八年，我每天早上六點半開門，晚上十一點關門。過年最多歇三天。周國強去打牌，我沒管過。馮翠花每月拿兩千塊生活費也從超市賬上出，我沒計較過。
但凡我有一天想過**，這個超市早就不在了。
所以那一千萬，到底是誰借的？
那枚指紋，又是怎么回事？
我把臉埋進枕頭里，想哭，但覺得不值得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走到超市門口，發現門上被人潑了紅漆。
"欠債還錢"四個大字，淋在卷簾門上，紅得像血。
隔壁五金店的劉老板看見我來了，趕緊把自己店門口的椅子往里收，好像怕跟我沾上關系。
王芳從水果攤后面探出頭來，招呼對面的陳嫂："哎你看，晴天超市那個老板娘，昨天催收上門了你聽說沒？欠了一千萬吶，嘖嘖。"
她故意說得很大聲，還朝我這邊看了一眼。
我沒理她，蹲下來用毛巾擦紅漆。油漆已經干了大半，擦不掉。
第三天，我去了鎮上的***。
值班的是個年輕**，看完我帶來的借條復印件，翻來翻去看了半天。
"林女士，這個指紋如果確認是您本人的，那從法律層面講，借條是有效力的。"
"可我沒有簽過這個東西。"
**撓了撓頭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