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邊坐下，伸手輕輕拂開女兒額前的碎發。
朵朵動了動，沒有醒。
"媽媽。"她呢喃了一聲，像是在夢里喊人。
蘇念的手頓住了。
她在床邊坐了很久，直到窗外的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。
然后她起身，從床底拖出一個舊箱子。箱子上落了一層灰，鎖扣已經生銹。她用一把小鑰匙打開，從最底層取出一個牛皮紙袋。
紙袋里是一疊文件，每一份都蓋著不同的公章。
她沒有翻看，只是把文件重新放好，又從箱子夾層里取出一枚印章。印章是紫檀木的，底部刻著兩個古體字，筆鋒凌厲。
蘇念把印章握在手心，指腹摩挲過那些凹凸的刻痕。
三年了。
她把印章放回箱子，重新鎖好，推回床底。
然后她躺下來，閉上眼睛。
明天要早起，要簽那份凈身出戶的離婚協議，要看著丈夫和別的女人的名字并排寫在一起。
這是她欠陳家的，還完就走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蘇念沒有看。
她知道上面會寫什么，無非是確認行程、匯報準備情況。那些消息會在深夜自動銷毀，不留任何痕跡。
窗外，青州市的夜色靜謐，萬家燈火次第熄滅。
仁和醫院的大樓亮著幾盞應急燈，住院部的輪廓在夜色里顯得沉穩厚重。那是陳家最引以為傲的產業，也是劉桂芳眼里"你蘇念這輩子都配不上"的家底。
蘇念翻了個身，面朝墻壁。
她在心里算了一筆賬。
仁和醫院百分之八十七的特效藥供應，獨家中藥方劑里六味核心藥材的獨家**權，還有三條省市級醫保定點渠道的合作協議。
這些合同的甲方，簽的都是同一個名字。
而那個名字，三年來從未出現在陳家任何人的視野里。
七天。
還有七天。
民政局門口，陳衛東靠在車邊等她。
黑色的奔馳，擦得锃亮。陳衛東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茍，看起來精神煥發，比過去三年的任何一天都更像個體面的成功人士。
蘇念從出租車上下來，走到他面前。
"來了？"陳衛東看了她一眼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"嗯。"
兩人一前一后走進民政局。
辦事大廳里人不多，一對小情侶在旁邊窗口辦結婚登記，女孩笑得很甜，男孩幫她捋頭發。蘇念多看了一眼，很快收回目光。
離婚窗口的工作人員看了看兩人遞上來的材料，又看了看蘇念，欲言又止。
"女方是自愿的？"
"是。"蘇念點頭。
工作人員又翻了翻協議書："財產方面，房產、車輛、存款全部歸男方，女方放棄全部財產分割，放棄子女撫養權……女士，您確定？"
"確定。"
工作人員沉默兩秒，在表格上蓋了章。
兩本離婚證，紅色的封皮，和結婚證一模一樣。
陳衛東接過去，隨手放進口袋。
"協議書上的其他條款你也看一下，我給你轉了十萬塊錢，算是這三年的補償。以后朵朵有什么事，你可以打電話給我。"
蘇念沒有接他遞過來的***。
"不用了。"
陳衛東愣了一下，似乎沒料到她會拒絕。但很快，他就把卡收了回去，表情恢復如常。
"也行，你要是覺得不夠，再跟我說。"
蘇念轉身往門外走。
陽光很刺眼，她瞇了瞇眼睛，在臺階上站定。
陳衛東跟出來，在她身后說："婚禮在下月初八，方家的意思是大辦，到時候你……就別來了。"
蘇念沒有回頭。
"好。"
她走**階，走到路邊，抬手攔了一輛出租車。
車門關上的一瞬間，她聽見手機響了。不是那部藏在口袋里的舊手機，而是另一部，一部她平時幾乎不用、只在特定時間開機的手機。
她按下接聽鍵。
"蘇總，藥材儲備已經到位，仁和醫院那邊的七家核心供應商全部完成了合同變更，新合同的獨家條款已經生效。另外，方氏藥業那邊也打來了電話，詢問**權續約的事。"
蘇念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，聲音很平靜。
"告訴方氏藥業，續約的事先緩一緩。等下月初八之后再說。"
"明白。還有，仁和醫院下個月有一批訂單要到，涉及三種特效中藥的原料，對方催得很急。"
"不急，讓他們急。"
蘇念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