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一層慘白。我在沙發上坐了很久，久到大腿上的止痛藥效過了，傷口開始一跳一跳地疼。
手機亮了一下。
沈培川發來一條消息：小林拍片沒事，我送她回宿舍，你先睡。
回宿舍。
凌晨兩點半，送一個二十三歲的實習生回宿舍。
我把手機扣在茶幾上，起身去了書房。
書柜最底層有一個上鎖的抽屜，鑰匙在沈培川的鑰匙串上。但那把鎖我太熟悉了，當年裝修的時候是我選的款，備用鑰匙一直在我錢包的夾層里。
我打開抽屜。
里面是沈培川公司下半年要發布的**產品設計圖紙，總共三個系列，十七款產品。我一頁一頁翻過去，有幾款的底層結構一看就脫胎于我當年的設計風格，只不過換了殼，改了參數。
翻到最后一頁時，我停住了。
圖紙右下角的簽名欄寫著：設計總監 林悅（實習）。
一個入職不到半年的實習生，署名在設計總監的位置。
我把圖紙放回去，鎖好抽屜。
回到沙發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手機又亮了。
是一個我存了很久但從沒撥過的號碼，備注名是「岑」。
岑紹是沈培川最大的競爭對手，做同類產品，兩家公司打了五年價格戰。沈培川在家罵他的次數比罵交通擁堵還多。
三個月前的行業酒會上，岑紹不知怎么認出了我，端著酒杯走過來說：「沈**，當年您那個金獎作品我研究了三年，至今沒有超越。」
沈培川不在場。我笑了笑沒接話。
岑紹臨走時，遞了張名片。
「如果哪天你想重新做設計，隨時打這個電話。不限條件。」
那張名片一直夾在我的書里，和當年的獲獎證書放在一起。
此刻我盯著手機屏幕上岑紹的號碼。
沒有撥。
還不是時候。
第二天中午，沈培川回來了。
他進門時身上帶著一股陌生的洗衣液味道，不是家里用的那種。
我坐在餐桌邊，面前擺了兩菜一湯。他進廚房看了一眼，皺著眉說：
「你胳膊上縫著針，折騰什么，叫外賣就行。」
「習慣了。」
他沒再說什么，坐下來開始吃。
吃到一半，我開口：
「林悅的片子結果怎么樣？」
他筷子頓了一下，沒抬頭。
「沒什么大問題，軟組織挫傷，養幾天就好。」
「你昨晚送她回宿舍，幾點回來的？」
這次他抬頭了。
看我的眼神帶著一絲不耐煩，像是被問了一個無聊的問題。
「兩點多，我在公司瞇了一會兒就過來了。你到底想問什么？」
我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里，慢慢嚼完。
「我想問，車禍的時候你先救她，是公司規定，還是你自己的選擇？」
筷子磕在碗沿上，聲音清脆。
沈培川的臉色變了。不是愧疚，是被揭穿后的惱羞成怒。
「她坐后排，離我近，我當時情況緊急，你這是什么意思？」
「后排離你近？」
我放下筷子。
「我在副駕駛，你在駕駛座，中間隔了一個扶手箱。她在后排右側，你需要翻過座椅去夠她。你告訴我，哪個離你近？」
他站起來了。
椅子腿刮過地板的聲音尖銳刺耳。
「程晚，你有完沒完？我救了個同事，你至于翻來覆去追著問？你要是身體不舒服，我再帶你去醫院看看，行不行？」
他把我的質問定性為「身體不舒服」。
像在說一個病人鬧脾氣。
我看著他通紅的耳根和躲閃的視線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「行。不問了。」
他呼出一口氣，端起碗繼續吃。
我也繼續吃。
兩個人面對面坐著，中間隔著一桌子菜和十年婚姻，安靜得像一場啞劇。
吃完飯他進書房打了個電話，門關著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但我端著盤子經過門口時，聽見了一句。
「沒事，她就是性子急，過兩天就忘了。你安心養著，別多想。」
盤子邊緣硌進我的掌心。
我沒有停步，徑直走進廚房，打開水龍頭，把盤子沖了很久。
水聲蓋住了一切。
也蓋住了我咬緊牙關時后槽牙磕碰的聲響。
下午三點，我給醫院打了電話，問我的行車記錄儀存儲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