？"
"這邊確實走不開，你先帶她坐著，我盡量趕回來。"
"盡量？你倒是給我個準話。"
"行了，我知道了。"
又是"知道了"。
他掛了電話。
我蹲在衛生間地上，手里攥著手機，指節發白。
我不知道該恨他還是該急他。
也許兩個都有。

活檢做了。
那天我請了一天假，天不亮就帶婆婆去醫院。老**前一晚沒怎么睡，眼窩凹進去一大截，上車的時候腿直打顫。
做活檢的過程我沒進去，醫生不讓陪。我坐在門外走廊上，兩只手交握著，指縫全是汗。
半個小時后門開了，護士把婆婆推出來。
她臉色灰白，嘴唇都沒血色，但愣是一聲沒吭。
我握住她的手。
"媽，結束了。"
她閉著眼點了下頭。
活檢結果要等一個星期。
那一個星期我過得跟一年似的。
白天上班，腦子里全是那張CT片子上那個陰影。下班往醫院跑，給婆婆送飯，陪她說話，晚上回來洗了碗再收拾屋子，躺到床上已經十一二點了。
第六天，我實在繃不住了，給張偉東發了一段很長的消息。
我說**可能是肺癌，活檢結果馬上出來了。你是她唯一的兒子，你不回來看一眼，你良心安不安。
他隔了二十分鐘回了一條。
"我知道情況。這邊確實有事。你再撐幾天。"
你再撐幾天。
好像這個家是我一個人的。
好像**是我一個人的媽。
第七天，結果出來了。
惡性。
肺癌。
中晚期。
醫生說得盡快住院，確定治療方案，化療還是手術，要根據進一步檢查來定。
我問費用大概多少。
醫生說先準備五萬，后面看情況。
五萬。
我卡里總共不到一萬八。
張偉東每個月給我三千塊家用，水電燃氣買菜的錢，精打細算剛夠。我自己在一家物業公司上班，每月到手四千出頭，扣了社保公積金還剩三千多。
十年了，我手里沒攢下什么錢。
不是不會攢，是沒得攢。
我又給張偉東打電話。
這次他接了。
"確診了，肺癌。需要住院，先交五萬。"
他沉默了好一陣子。
"我手頭……沒那么多。"
"你沒錢？你工作了十幾年了你沒錢？"
"最近資金緊張，我跟你解釋不清楚。"
"那**怎么辦？等死嗎？"
"你先想想辦法，我這邊也湊湊。"
"我能有什么辦法？你讓我去哪兒湊？"
他又沉默了。
然后說了一句。
"先借借吧。"
借。
他讓我借。
**得了癌，他讓老婆去借錢。
我掛了電話，坐在客廳沙發上發了半天呆。
茶幾上擱著婆婆的藥盒，瓶瓶罐罐一大堆，旁邊是她的老花鏡和一本翻得卷了角的佛經。
她信佛。每天晚上念一段，說是給家里人祈福。
給誰祈福呢？給那個電話都不愿意多接一個的兒子？
我起來，翻了翻手機通訊錄。
然后我打開了手機話費查詢頁面。
我們的號碼是家庭套餐，共用一個賬號。他的通話記錄，我能看到。
我往下翻。
一個號碼，出現的頻率高得離譜。
每天少則三四個，多則七八個。凌晨兩三點都有。
從他"出差"第一天開始。
之前那個號碼，在他的通話記錄里，一次都沒出現過。

活檢結果出來的第三天，我帶婆婆去醫院辦住院手續。
在住院部大廳等叫號的時候，有人從背后喊了我一聲。
"秋禾？"
我轉頭，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我身后，頭發花白，圍著一條藍灰色的圍裙，手里拎著個保溫飯盒。
陳伯。
我愣了足足三秒才認出來。
"陳伯？您怎么在這兒？"
"我老伴兒住院了，膝蓋做手術。你呢？"
"我婆婆。"
他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老**，點了下頭。
"嚴重嗎？"
"肺部的毛病。"
我沒細說。
他也沒追問。
陳伯是我以前學手藝時候的師父。我二十出頭的時候，在鎮上一家老字號糕餅鋪子當學徒，干了三年。陳伯是那鋪子的老師傅，做了一輩子點心，桃酥、綠豆糕、蛋黃酥、鮮花餅，他都拿手。
我在他手底下學了三年，他說過一句話，說我手感好，腦子也靈，是個做糕點的料。
后來我跟張偉東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