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職異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……叮鈴鈴……叮鈴鈴……，屏幕反射著窗外透進來的、帶著些許灰蒙的晨光，鈴聲穿透清晨的靜謐，在狹**仄的出租屋里反復回蕩，足足響了三遍，才勉強將陷在深度疲憊里的林硯從沉睡中拽醒。他猛地睜開眼，眼底還凝著未散的困意，指尖胡亂摸索著，抓起Ist手機一看8:00整，冰冷的數字像一盆涼水，瞬間澆滅了殘存的睡意。:30，他住的縣城城東老舊小區，而上班的公司在縣城城西郊區，從住處騎電動自行車趕往公司，不算紅燈，至少需要20分鐘。往常，林硯都是7:30準時起床，在狹小的衛生間里快速洗漱，對著布滿水垢的鏡子整理好衣襟，再從冰箱里拿點簡單的早餐，慢悠悠吃完剛好8:00，騎上電動車，迎著晨光趕往公司，時間不緊不慢。。他坐在書桌前，借著臺燈昏弱的光，在網上敲完最后那篇關于“當千年沉寂的人性遇上一日千里的科技”的文章時，已經是凌晨1:00。那篇文章耗費了他太多心神，指尖敲擊鍵盤的觸感仿佛停留在指頭，大腦里滿是社會倫理、科技革新與人性博弈的交織，疲憊像潮水般將他淹沒。或許是太過耗神，他一晚上都睡得不安穩，翻來覆去，直到凌晨四五點，才沉沉睡去，以至于7:30鬧鐘第一次響起時，他竟毫無察覺，任由鈴聲多次在狹小的房間里重啟及消散。，匆匆起身，腳步踉蹌地走到共用廚房。他拉開半舊的冰箱門，自己冰箱抽屜里只有一袋面包，帶著冰箱里的寒氣，硬邦邦的。他隨手拿出一片，又倒了一杯前晚燒的白開水，水僅余一點溫熱。林硯沒心思講究，三下五除二，風卷殘云般將冷面包就著溫開水送下了肚，干澀的面包撐得喉嚨發緊，他也顧不上停歇，抓起外套，急速沖下樓。，停著他一年前從二手市場買來的電動車，林硯跨上車，擰動車把，電動車發出“嗡嗡”的悶響，緩緩駛出小區，朝著城西的工業區疾馳而去。清晨的風帶著涼意，吹亂了他的頭發，遠處的工業區輪廓漸漸清晰。，林硯混沌的大腦漸漸清醒，昨晚的夢境碎片突然涌入腦海——他站在一座高聳入云的山峰之巔，山峰直插天際，腳下是翻涌的茫茫云霧，像一片灰白色的海洋，遠處的天際線片片朝霞，霞光穿透云層，灑在他的身上，帶著一種奇異的暖意。就在這時，一個空靈遼遠的聲音，像從天外傳來，又像就在耳邊低語，一遍遍呼喚著他的名字：“林硯……林硯……”聲音悅耳綿長，若有若無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和力與召喚感。，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做這個夢了。上個月的一個深夜，他也曾夢見過同樣的場景、同樣的聲音，只是醒來后，夢境便漸漸模糊，只留下一絲淡淡的悵然。他搖了搖頭，自認為是最近工作太累、壓力太大，再加上自己向來喜歡爬山，才會做這樣的夢，并未多想，任由電動車載著自己，穿梭在清晨的車流中。，剛好8:26分。林硯匆匆停好電動車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，快步沖進辦公大樓。辦公區里已經一片忙碌，他剛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，還沒來得及打開電腦，身后就傳來一陣腳步聲，抬頭一看，公司主管袁剛正站在離他一米遠的地方，臉上沒什么表情，語氣平淡地說：“林硯，出來一下，我們談個事。”，隱約猜到了什么，卻還是不動聲色地放下手頭的鼠標，站起身，跟著袁剛走出辦公區，來到辦公樓下的草坪邊。深秋的草坪已經有些泛黃，草葉上還沾著清晨的露水。，來回踱了兩步，目光掃過遠處的廠房，才緩緩開口，語氣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：“前段時間給你說的事，考慮得怎么樣了？”，他當然知道袁剛問的是什么，卻還是佯裝茫然地抬了抬頭，語氣平淡：“袁主管，什么事？我沒太記起來。”他故意裝糊涂，心里卻清楚，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。，臉上露出一絲不耐，停下腳步，盯著林硯：“還能有什么事？就是給你調換崗位的事。之前調你去污水處理房，你不愿意去，現在有個適合你的崗位，還是庫管，生產車間成品暫存凍庫的工作。原來做這個的小伙子要離職了，現在由你去接任。”他的語氣里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，像是在宣布一道命令。，他知道，這次是真的沒法拒絕了。成品暫存凍庫的工作，名義上還是庫管，和他現在的崗位算是對口，可其中的貓膩，他早有耳聞。他強壓下心頭的不悅，臉上不動聲色，心里卻早已掀起了波瀾——這分明就是公司里那批小人設下的陷阱，就因為他不肯同流合污、太過正直，便一次次被排擠、被刁難。，他早有耳聞。里面的產品進進出出極為頻繁，加上公司管理混亂，賬目不清，庫管的工作異常繁瑣，稍有不慎就會出錯。僅僅一年時間，就換了三個人來做，可問題依舊不斷，經常出現產品數量對不上的情況，每次出錯，庫管都要被追責。以前他管的是原材料和包材，那些東西價值不高，也沒人愿意打主意，可成品就不一樣了——都是高價值、實用性強，又容易變賣的貨物。公司足足有五六百人，魚龍混雜，難免有人會動歪心思，偷偷截留成品變賣。如今這批小人擺明了要針對他，他若是去了，無異于跳進一個無底洞，到時候，無論是不是他的錯，黑鍋都得他來背。
這些念頭在林硯的腦海里一閃而過，然后，他抬眼看向袁剛，語氣放緩了些，說道：“袁主管，這事我還沒太想清楚，你給我一點時間，等下我再答復你。”說完，不等袁剛回應，便轉身快步回到了辦公區，留下袁剛站在草坪邊，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。
回到工位，林硯坐在椅子上，目光盯著桌面，心里已經有了決斷——他要走，必須走。就在五天前，一個以前一起工作過的同事，突然給他打來了電話，語氣急切地問他有沒有親戚朋友要找工作，說他們公司缺一個送貨員，月薪4500元，還繳納社保。當時他只是隨口答應下來，幫忙物色人選，可現在，面對公司的刁難，這份送貨員的工作，反而成了他的退路。
林硯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的煩躁，快速處理完手頭的賬目，確保沒有遺漏，然后起身，走到公司樓梯間的拐角處——那里是整個公司最僻靜的地方，沒有監控，也沒有同事往來，只有昏暗的光線和墻壁上的霉斑。他拿出手機，撥通了前同事的電話，電話接通的瞬間，傳來對方熟悉的聲音：“喂，林硯？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？”
“李哥，我想問一下，你之前說的那個送貨員崗位，還在招人嗎？”林硯的語氣很平靜，沒有絲毫猶豫。
對方愣了一下，隨即驚訝地提高了聲音：“招人啊，怎么？你有合適的人選了？”
“不是，”林硯笑了笑，語氣里帶著一絲釋然，也帶著一絲無奈，“我自己去，我想應聘那個崗位。”
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下來，過了幾秒，對方才難以置信地說道：“林硯，你沒開玩笑吧？你可是名牌大學的碩士啊，來做送貨員？這也太屈才了，不可能吧？”
林硯靠在冰冷的墻壁上，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，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：“這有什么不可能的？都是為了生活罷了。以前不還有頂級名校南大清夏的畢業生去做保安、賣豬肉嗎？我這又算得了什么？比起在這里受氣、被人刁難，送貨員雖然辛苦些，但至少踏實，也清凈。”
對方沉默了片刻，語氣也變得鄭重起來：“也是，生活不易。那行，你來吧，明天就可以過來報到，待遇就按我說的來，以后有好的機會，我再幫你留意。”
“好，謝謝你，李哥。”林硯的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，語氣里多了一絲暖意。
掛了電話，林硯站在拐角處，久久沒有動。他之所以如此毫不猶豫地決定離職，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——他的女友，朱薇，是他的大學同學，以前都在外省上學，因為都是四河省的，也算是他的同鄉，現在在省城上班。兩人相戀三年，卻因為他工作不順，一直只能兩地分隔。隨著他的工作越來越不如意，朱薇對他也越來越冷淡，有時他主動打電話過去，對方要么不接，要么只是敷衍幾句就匆匆掛斷。他心里清楚，這段感情正在慢慢變質，可他放不下，畢竟，那是他青春里最耀眼的時光里，最珍貴的陪伴。他早就想回到省城，回到朱薇身邊，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工作，只能在小縣城里勉強立足，如今，終于有了機會，他自然不會錯過。
林硯整理了一下情緒，轉身回到辦公區，徑直走到袁剛的辦公室門口，輕輕敲了敲門。“進來。”袁剛的聲音從里面傳來。林硯推開門走進去，語氣堅定地說道：“袁主管，我想好了，我申請離職，越快越好。”
袁剛聽到這話，臉上瞬間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，仿佛一塊壓在心頭的石頭終于落了地，他抬了抬眼皮，語氣輕快地說：“那好，既然你已經決定了，就把手頭的工作交接好，然后去人事部辦好離職手續，就可以離開了。”他甚至沒有多問一句原因，顯然，林硯的離職，正是他和那些小人所期望的。
林硯沒有再多說什么，點了點頭，轉身走出了袁剛的辦公室。接下來的兩天，他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交接中，把自己負責的賬目、庫存一一核對清楚，整理好相關的資料，交給了接任他的同事。**完離職手續的那一刻，他走出公司的大門，回頭看了一眼這座讓他壓抑了一年的廠房，心里沒有絲毫留戀，只有一種解脫后的輕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