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·克林教授的一天在霧霾中開始，也在霧霾中結束。，鬧鐘響了。不是那種漸進式的溫柔喚醒，而是老式電子表蜂鳴器的尖嘯——肖恩從未更換過鬧鈴設置，不是因為懷舊，而是因為習慣是一種比地心引力更頑固的力量。他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，窗外還是灰的。不是黎明前的那種灰，是燃燒不充分的碳氫化合物與懸浮顆粒物混合之后的那種灰——一種有重量、有氣味、有質感的灰，像有人用臟海綿在天花板上擦過一遍。，持續了大約四秒，然后才變清。這是他向物業反映過七次的問題，物業每次都說“在修了”。他沒有再催。在這個年代，能流出來清澈的水就已經是某種意義上的奢侈，至于它最初是從哪根管道里來的、經過了怎樣的凈化流程、喝下去之后會在腎臟里留下什么——這些問題，一個研究空間科學與技術的教授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答案，也比任何人都更懂得不去想。，油在鍋里發出細碎的爆裂聲，像遠處工地打樁的回音。肖恩從冰箱里拿出番茄醬，在煎蛋的表面擠了一個笑臉。兩顆圓眼睛，一道弧線。番茄醬是亨氏的，瓶口堵住了，他甩了一下，那弧線的尾部多出了一滴，看起來像一張正在哭泣的笑臉。他沒有重新擠一張。時間不夠了。“瑪麗，早飯好了，你去把哈利叫醒吧。”，穿過哈利房間門上貼的那張手繪宇航員貼紙——那是哈利上周在***畫的，一個穿著紅色宇航服的小人站在一顆綠色的星球上，旁邊歪歪扭扭地寫著“我爸比”。肖恩每次經過那張畫都會放慢腳步，但他從不在那里停留。停留是一種承認，而他還沒有準備好承認任何東西。，邊緣有幾處被熱碗燙出的淺**印記。哈利坐在增高墊上，用叉子把煎蛋上的番茄醬笑臉攪成了一團粉紅色的糊狀物。“爸爸，今天的蛋蛋是笑的。”他說。“嗯，”肖恩把牛奶杯推到哈利面前，“它笑了，然后你把它吃掉了。那它還會笑嗎？不會了。為什么？因為被你吃掉了。”，但注意力已經被牛奶杯上的**圖案吸引走了。肖恩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一眼廚房墻上的掛鐘——七點四十六分。他需要趕上八點零二分的公交車。“親愛的，多穿點，今天冷。”他轉身從衣架上拿下哈利的藍色羽絨服，那件衣服的**上有兩只塑料眼睛和一張嘴，是一只**鯨魚。哈利伸手去拽鯨魚的尾巴——那其實是一根縫上去的棉繩，已經被拽得快要脫線了。。她今天穿了一件駝色的風衣，拉鏈拉到最高處，抵住下巴。肖恩注意到她換了新口紅，顏色是那種很淡的玫瑰色。他想說點什么，比如“這個顏色很好看”，或者“你今天看起來不一樣”。但他只是把車鑰匙遞給了她——她騎自行車上班，不需要車鑰匙。這是他們的默契：有些話遞出去，比遞出去的東西本身更重要。
“晚上想吃什么？”瑪麗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