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頭，看見一個瘦瘦的女人站在簾子后面，手里還提著沒擰干的毛巾。
我認不出她。
牛姐卻認出來了。
她把黑賬本夾在腋下，沖那女人擺擺手。
“謝啥，趕緊洗你的，今天水挺熱。”
那女人點點頭，轉(zhuǎn)身進去了。
許嘉樹看完這場戲，重新把文件夾拿起來。
“孟小姐，報價我給您留下。您可以慢慢考慮。”
他走到門口，又回頭看了一眼黑鐵柜。
“不過這種規(guī)矩，做品牌化會很麻煩。”
門鈴響了一聲，他推門走了。
我站在前臺，看著那份**報價，喉嚨發(fā)緊。
玉琴姨把報價拿過去，夾進藍皮賬里。
“急啥？想賣也得賣明白。今天先營業(yè)。”
牛姐拍了拍黑皮本。
“再說了，**這澡堂雖然破，脾氣還挺硬。”
我低頭看著三本賬，突然覺得我爸留給我的不只是債。
還有一堆能把我拖進麻煩里的規(guī)矩。
而門外，對面那家云上湯泉的巨幅燈牌正好亮起來。
金色大字照得老街發(fā)白。
“開業(yè)倒計時三天。”
4
招搓澡工這事，是我提出來的。
我第一次提出一個像老板的建議，結(jié)果當天晚上就后悔了。
瑞云池重開三天，客人沒少多少，麻煩翻了三倍。牛姐雖然能搓，但她說自己現(xiàn)在是“技術(shù)顧問”，一天最多出手三次，超過三次手腕子**。
我拿著小本子算了半天，發(fā)現(xiàn)如果想把澡堂繼續(xù)開下去，必須找一個固定搓澡工。
玉琴姨聽完，很欣慰。
“行，老板開始像人了。”
我忍了一下，沒反駁。
第二天，我在門口貼了**啟事。
**搓澡師傅。
要求：手藝好，有經(jīng)驗，能吃苦，脾氣穩(wěn)定。
包吃一頓大碴粥，工資面議。
我覺得這啟事寫得樸實。
下午兩點，澡堂門口來了十三個阿姨。
每個人都自帶搓澡巾。
有的搓澡巾是粉色的，有的帶豹紋，有的甚至裝在一個紅絨布袋里，像請出了什么江湖兵器。
我站在門口，慢慢把**啟事撕下來一角。
“各位姨，我這里只招一個。”
“那就比。”牛姐從人群里走出來，抱著胳膊，表情比昨天看陳二驢還嚴肅，“瑞云池搓澡工，不能隨便。”
我看向她：“你不是技術(shù)顧問嗎？”
牛姐點頭：“所以我當評委。”
我還沒來得及說不行，桂芬姨已經(jīng)從鍋爐房搬出一張長凳，玉琴姨拿出記分本，紅棉襖薛姨舉起手機開始錄像。
“今天咱們?nèi)鹪瞥氐谝粚么暝柰踹x拔賽正式開始。”
我嚇了一跳：“薛姨，別錄！”
薛姨頭也不抬：“不錄咋宣傳？你以為現(xiàn)在開澡堂還靠吆喝啊？得發(fā)朋友圈。”
我伸手去擋鏡頭，她靈活地一躲。
“老板別慌，我給你開美顏。”
我更慌了。
試搓對象是隔壁健身房臨時拉來的三個壯小伙。
他們來的時候還挺興奮，以為免費洗澡占便宜，一個個胳膊上肌肉鼓得像小饅頭。
第一個趴上搓澡床時，還笑著說：
“姨，我皮糙肉厚，使勁來。”
上場的是一個穿花棉襖的阿姨，大家叫她邵姐。
邵姐活動了一下手腕，先把搓澡巾往水里一泡，擰干，啪地一聲甩在小伙背上。
那聲音響得我眼皮一跳。
五分鐘后，小伙的笑沒了。
十分鐘后，他開始抓床邊。
十五分鐘后，他抬起頭，聲音發(fā)顫：
“姨，我覺得我已經(jīng)干凈了。”
邵姐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泥條，語氣平靜。
“孩子，你才露出底色。”
圍觀阿姨爆笑。
第二個上場的是桂芬姨推薦的遠房親戚，姓段，瘦瘦小小，看著像能被風吹跑。她搓澡不響，但手法快，三下兩下就把第二個小伙搓得滿臉迷茫。
小伙爬起來后，盯著自己胳膊看了半天。
“我咋白了？”
段姨淡淡說：“你以前那叫包漿。”
我在旁邊聽得一邊想笑，一邊擔心他們會不會投訴。
玉琴姨記分記得很認真。
“邵姐，力度九分，顧客存活度七分。”
“段姨，效率十分，語言殺傷力八分。”
我小聲問：“顧客存活度是什么？”
玉琴姨看了我一眼：“就是搓完還能不能自己走出去。”
我把這項記在了腦子里。
第三輪，牛姐親自示范。
她選的是健身房老板。
老板姓羅，身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