鼎盛餐飲集團的通告彈出來的時候，我正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"哦"字發呆。
發送"我被頂替了"到陸衍的對話框，是八分鐘前的事。
他的回復在四秒后抵達，只有一個字，連標點都吝嗇?，F在，這條來自"鼎盛餐飲集團"的行業通報橫在我的鎖屏上，黑體加粗的字像燒紅的烙鐵："經鼎盛餐飲集團全球供應鏈管理委員會緊急決議，因獲悉簽約合作餐廳味鼎軒存在惡意人事調動、侵害核心廚師合法權益行為，即日起暫停對該餐廳一切頂級食材供應及星級推薦資格評定，直至事態妥善解決。"
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，沒點開。
惡意人事調動。
核心廚師。
味鼎軒。
"蘇念，聽見沒有？"
周大福站在后廚通道口，聲音不大，但灶臺邊五六個人全停了手里的活。他西裝革履，腕上那塊金表在頂燈下晃得人眼睛疼。他身后站著個二十六七歲的年輕男人，白凈面皮，頭發吹得一絲不茍，笑嘻嘻地四處打量，像在參觀自家新買的房子。
馬志遠。周大福老婆的弟弟。上周還在朋友圈發**沖浪的照片，今天就站在了我的廚房里。
"志遠從**回來了，在那邊跟著米其林三星大廚學了兩年。"周大福拍了拍馬志遠的肩膀，"從今天起他就是味鼎軒的行政總廚。你嘛，先去洗碗間幫忙，過渡一下。"
過渡。我在這個灶臺前站了五年。從幫廚干起，一步一步往上走。去年年底趙師傅退休，周大福親口答應的，行政總廚的位置就是我的。
"洗碗間？"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。
"暫時的，暫時的。"周大福擺擺手，口氣是安撫，眼神是通知，"等志遠熟悉了，再給你安排別的。"
馬志遠從周大福身后繞出來，沖我點了下頭，語氣像跟服務員說話："蘇姐是吧？以后多指教啊。"
我的案板上還攤著今天備的松茸。早晨五點**，我親手一朵一朵挑的。刀擱在砧板邊，刀刃朝內，那是我十八歲學廚時養成的習慣。
何小曼站在我旁邊的灶位上，握著鍋鏟的手關節發白。她看我一眼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后把要說的話咽回去了。
我解下圍裙，疊好，放在臺面上。不是給馬志遠讓路。是因為如果我再站一秒，我會把那朵松茸摔在周大福臉上。
走出后廚時，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。
陸衍的"哦"字還停在對話框里。鼎盛集團的通告還在鎖屏上閃著未讀的紅點。外面三月份的風灌進后廚走廊，裹著垃圾桶邊的廚余味道。
我在走廊盡頭的雜物間蹲下來，把手機塞進褲兜。
洗碗間在右手邊第二個門。我能聽見里面水聲嘩嘩。
我叫蘇念，二十八歲。在味鼎軒干了五年，從切墩、打荷、炒灶，一直做到**行政總廚。這家餐廳拿過城市美食榜前三，最火那道蟹粉銀絲面，是我的方子。去年秋天味鼎軒被"鼎盛餐飲集團"納入合作餐廳體系，有了頂級食材供應渠道，來了一次星級評定專家團試菜。那次試菜的十二道菜，全是我的手藝。
現在我被發配去洗碗。因為老板**弟弟從**回來了。
陸衍是我丈夫。我們結婚兩年半。他是個自由職業的美食撰稿人，給幾本雜志和公眾號寫食評。收入不算高，但夠他自己花。他有個習慣，每天下午四點來味鼎軒，坐角落那個靠窗的位子，點兩道菜，吃得慢，偶爾在本子上寫寫畫畫。后廚的人都認識他，叫他"那個嘴挑的食客"。沒人知道他是我老公。
我們商量好的，工作和私人分開。他說他要以普通食客的身份體驗，寫出來的東西才真實。我覺得有道理，也懶得解釋。
現在回想起來，關于陸衍，好像有很多"懶得解釋"的事。他的收入，他偶爾出差去外地"探店"的頻率，他接電話時偶爾冒出來的那種不像寫手的、發號施令的語氣。
但那些都是以后才細想的事。
此刻我只知道一件事：鼎盛集團為什么會在我被頂替的同一天，對味鼎軒發出食材斷供通告？
何小曼是第三個來洗碗間找我的人。
前兩個，一個是幫廚小楊，探頭進來看了我一眼，嘴巴張了張，被外面誰喊了一聲就縮回去了。另一個是傳